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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说他彬彬有礼、气度高尚到近乎完美
错啦,真正的他是个心机深沉又虚伪的男人
瞧!明明是没血没泪的冷血魔王
却戴着绅士面具,佯装成无害的邻家大哥哥
这么大费周章究竟是为了哪桩?
还不是为了引诱她掉入他贪婪而危险的陷阱
就算她名花有主又怎样?未来夫家财大势大又如何?
这辈子她只能是他的人,她的身与心他都要!
在这场爱情追逐中,他绝对是胜利的一方──
冷血大少的偷心计画第一步就是要诱骗她的信任
「诚心诚意」邀请她与他一道「浪迹天涯」
替她实现那些浪漫又微不足道的梦想……
「只要妳需要我,我永远不会拒绝妳。」
这是他给她的承诺,引诱她拋开所有牵绊投奔向他
但直到她轻吐爱语,他才发觉自己并没有赢…
相 关 信 息
出版社 桃子熊工作室 小说系列 禁脔 1
系 列 甜蜜口袋 SP579 男主角 黑恕宽
出版日期 2007-07-06 女主角 阮燕曦
第一章
她克制不住地颤抖,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玫瑰花簇拥着李家豪宅的门廊延展开来,大宅周围的艾阿尼奥式石柱上装饰着金色缎带与蓝色的爱丽丝,水晶吊灯与烛光相互辉映,小型管弦乐团演奏的「卡农」由大宅左侧的露台上流泻而出,端着托盘的侍者穿梭在衣着华丽、品味贵气的男男女女之间。
而她感觉自己的存在像个笨拙的异类。
阮燕曦双手紧紧绞着礼服的裙襬,手心冒汗,粉樱色的十指上,指关节因为使力而泛白,心脏剧烈地冲撞着胸腔,令她感到晕眩。
当她由堂妹阮乐妮与李家千金李美祺陪伴着一起出现在大厅时,除了尽责的乐团演奏,所有的声量明显地压低了,几十道写满各种情绪的视线纷纷聚向她,她知道人们暗暗在心底给这个即将飞上枝头当凤凰、掳获李氏财团大公子的灰姑娘打分数。
一片赞美之声蔓延开来,阮燕曦却没有因此松了口气,那些耳语与恭维让她觉得自己像是浑身赤裸地供人评头论足。
她看向仪表堂堂的未婚夫,李哲祺就像个风度翩翩的王子,是大厅里许多名媛淑女的梦中情人,然而从阮燕曦步入大厅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未曾离开过她。
他等着美丽的未婚妻走向他,阮燕曦却感觉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一切都是美好的,她的未来令所有平凡的女孩艳羡嫉妒。
她不应该想要逃跑。
把手交到李哲祺手上,他本想替她取香槟,阮燕曦却摇头。
她不可能吃得下、或喝得下任何东西。
李哲祺于是开始将她一一介绍给大厅里的来宾,神态宠溺至极,动作呵护备至。
这桩婚事是李老太爷一手牵线成的,阮家长辈欢天喜地的答应了,两人已经是公开的一对,只等着那场势必会轰动全台湾的婚礼如期举行。
也因此,阮燕曦这位上流社会的新成员立刻就被接受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那些很乐意拍李家老太爷马屁的人,无一不称赞阮燕曦的落落大方、标致出尘,但对她的身家背景全都很有默契地自动略过不提。
熬过阵容庞大的李氏亲族与友好长辈这关,紧接着是李哲祺那票个个衔着金汤匙、银汤匙出生,背景非显即贵的朋友,阮燕曦顿时觉得胃部一阵扭绞,胸闷得几乎要窒息。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为何她总是想逃?
也许只是因为她不属于这个地方,就算披上华丽的衣裳,就算有再多或真心或虚假的赞美,她还是和这些人格格不入。
人们说,每个女孩的梦想,无非是嫁给王子。
她以前没想过这些,只相信自己也许和每个女孩一样,等待着王子,然而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其实她想要的未来比起眼前的世界简单的太多了。
她却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甩掉卓翎了。」金氏集团的小开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在这时当众提起李哲祺前几天才分手的影星女友。
「胡说什么?」李哲祺若无其事地和损友打太极拳,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眼未婚妻的反应。
阮燕曦不知道她的笑脸可以维持多久,如果不是颊上抹了淡淡的腮红,恐怕苍白的脸色早让人看出不对劲。
知名影星兼前「情敌」的名字被提起,她所感受到的尴尬却远不及她对周遭环境的紧张与排斥,她甚至一点吃醋的情绪也没有。
李哲祺的青梅竹马、王氏企业的小公主不以为然的娇笑,「我就知道你们男人,交往时喜欢艳丽的野玫瑰,摆在家里的偏就是不起眼的小白菊。」
王家小公主声音清脆若银铃,显然是大厅里这票公主帮的领袖,毫不掩藏的敌意并没有让这群从小一起长大的王子公主觉得诧异,大家显然都明白一直到昨天李老太爷宣布李哲祺订婚的消息以前,王家小公主都还抱着希望,她从来不认为卓翎有资格踏进李家大门。
「啊!这朵小白菊比野玫瑰动人,那我也宁愿要小白菊啊!」才和知名模特儿传出绯闻的将军公子立刻打着圆场。
接着这群公子哥你一言我一语,俨然把阮燕曦众星拱月地捧着,但那些恭维至少有一半夹杂着轻蔑——一如那些富家公子可能用什么样的眼光打量一个来自平凡家庭的拜金女,有的恭维是真心的,有的则是言不由衷。
直到公主帮再也无法忍受男人只把焦点摆在阮燕曦身上,王家千金率先有了动作,「哲祺哥,过不久你就脱离单身了,今天这第一支舞,你可要留给我喔!」说完,不让李哲祺有所反应地就架着人往乐团所在的大厅而去,其他女孩立刻如法炮制,王子公主成群地跳舞去了。
阮燕曦虽然没有落单,因为还有三位企业家千金没有去跳舞,也许是因为男伴都被拉走了,但她情愿落单,三位天之娇女互相聊着她们昂贵的生活品味才体验得起的心得与话题,阮燕曦完全插不上话,而自己一个人走开又似乎太没礼貌。
她求救的眼神望向李哲祺。只见未婚夫专心地安抚终于能独占他怀抱,立刻表露出伤心欲绝的王家千金,拥着她在舞池中跳着慢舞,而堂妹与未来的小姑则在大厅的另一头,显然和一群外交官的公子们聊得很尽兴。
眼前的处境虽然有些难堪,但真正让阮燕曦难过的却是,她害怕这会变成她未来生活的写照——这是个她必须去融入的团体,她个人的怯懦与意愿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该如何成为李老太爷所期望的,李哲祺的贤内助、李家未来的女主人?她该如何才能不辜负叔叔和婶婶的期待?如何才能打入这个让她不自在与窘迫的圈子?
她觉得好沉重、好无助,眼前的路不是她自愿选择的,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李老太爷会认为她有成为李家当家主母的手腕与本钱,但她仍得硬着头皮走下去,即使她害怕得想逃。
不知何时她身边已经没有闲聊的人了,阮燕曦才察觉她总算落单,心下松了一口气,忙不迭逃难似地想找个隐密的地方暂时逃开这一切。
***
他是俊美的阿波罗,足以令神殿里的众神祇在他的光芒下黯淡失色,他的出现永远会掀起戏剧化的惊叹与私语声。
黑家的男人如果不是魔鬼的化身,想必就是天神太过偏袒的结晶,他们的形貌体态会让技艺最精湛的古典派雕刻大师哭泣自己的作品不再完美,他们的举手投足会让凡夫俗子相信世间真有天生的王者。
黑家这一代以「恕」字为名,训诫着子弟拥有宽容、原宥、海涵的美德,只可惜熟悉黑家兄弟的人都会怀疑如今庞大的集团负责人、黑家长子黑恕宽,真的拥有如他名字般的美德?
但是对不了解的外人而言,这位年轻的领袖仍然如神祇般完美且高尚,犹不知在那温文儒雅却不容抗拒与忽略的表象下,其实是黎明前魔魅的东方之星,堕落的黑暗天使路西法。
即使拜会长辈的过程琐碎虚伪又无趣,黑恕宽仍然态度有礼且风度翩翩,无疑的一等礼节上的义务尽到后,他便会立刻像来时如旋风般离开。
事实上,黑恕宽的出现也教人惊讶。李老太爷在华人社会拥有举足轻重的政治与经济影响力,而黑氏则是作风神秘、富可敌国的华裔世家,两家在上一代还颇有交情,今日宴会黑家自然也有一份请帖。
众所周知黑家产业大本营在美国,黑家成员也几乎都旅居国外,黑恕宽理当不是专程从美国回来,在李老太爷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黑恕宽因公事过境台湾几天。
但黑恕宽对长辈说得委婉,没让李老太爷察觉他这次前来真有点赶鸭子上架,黑家目前还长住台湾的成员,只有黑恕宽的姑姑黑善真以及三弟和四弟,李家请帖送到黑家在台湾的大宅时,黑善真正在日本参加国际画展,老三出国去了,失联近半年的老四则八成醉倒在某个女人的芙蓉帐里。
至于黑家其他成员当然不可能大老远飞回台湾,结果只有他能前来了。
原本和长辈寒暄完,正要离开的黑恕宽,俊美长眸盯住大厅某一点,接着低声交代几件要事让助理去办,长腿一跨便转身离开。
他刚到来的时候,李老太爷骄傲地向他介绍他挑中的长曾孙媳妇。
那女孩好紧张,紧张到甚至未曾抬头看其他人一眼,黑恕宽紧盯着那女孩羞怯的面容,嘴角一勾,笑得温文儒雅,没让任何人察觉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而危险。
李老太爷大概期待那搪瓷娃娃般的可人儿能拴住李家的野马,一如几年前黑家两老也对老三和老四打过同样的主意,选一个乖巧温顺的媳妇,好过浪荡子哪天突然从外面带回来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浪荡女,不过故事在黑家却是两老败阵收场。
要黑家男人乖乖被摆布,那得要趁他还在娘胎时才有可能成功。
黑恕宽走过长长的穿廊,他那理所当然且毫不迟疑的步伐,让来往穿梭的侍者与宾客完全没想过他是不是把别人的房子当自己家的厨房,除了一道道或倾慕或敬畏的视线,完全没有人敢拦住他的去路。
是什么驱使他变更行程,跟踪一名名花有主的女人?黑恕宽相信忽略她的男人比他更需要一个好理由。
那女孩让一屋子的名媛绅士显露了在华丽的衣饰下虚伪的本性,不是因为她看起来有多么天真善良,而是因为他们对她的无措与窘迫视而不见,甚至暗暗嘲讽,而这之中最为傲慢者,是相信豺狼能接受绵羊成为他们一分子的李家混蛋爷孙。
半生用物质与礼教所堆砌出来的所谓名门之后,刮去那层虚浮的金粉,也不过就是一个个扭曲傲慢的灵魂。
那女孩撩动了一颗犹如深海般无法被预测与看透的心,连黑恕宽自己一时间也无从理解。
他在接近后花园时放轻脚步,最后伫立在阴影中,望着那抹在月光下更显娇柔的身影。
也许他会追过来,是想确定她不会被生吞活剥吧?黑恕宽突然对自己嘲讽地笑着。如果屋子里头是一群豺狼,那他可能是最饥饿与危险的一只,难道还妄想英雄救美吗?
阮燕曦在花丛间踱着步子,数着花园里那些玫瑰的品种,至少专注在自己有兴趣的事物上,她心情会比较平静。
像是突然有所感应一般,她转身看向大宅外、在灯光与月光都无法触及的黑暗之中。
「谁在那里?」她感到惊讶,或许还有一点被吓着了,却不害怕,她相信没人敢在李家大宅胡作非为。
那里的确有人,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肯定。
黑恕宽缓缓走出了黑暗的掩蔽,主屋的灯光为他的身影镶上一层朦胧的浅色金边,月光则在他轮廓分明的五官上投射出魔魅的阴影。
他由黑暗中走向她,犹如魔鬼从黑暗中现身。阮燕曦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这是她在那一瞬间唯一的印象,她没有恐惧的感觉,而是着魔一般地被钉在原地。
如果文明未开化,也许她会以为这男人对她施了魔法。
他走来,没有任何避讳地,直到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与古龙水味道,才停下脚步,就这么大胆地与她近距离相对。
阮燕曦终于知道方才促使自己注意到黑暗之中有人,是因为动物与生俱来的本能,感应到狩猎者的存在。
他就是狩猎者,连眼神都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刚刚我们被互相介绍过,阮小姐。」他表现得像个绅士,不想吓到眼前敏感的小猫咪。
「我……」她又露出了窘迫不安的模样。
该如何告诉这个男人,方才在大厅里她根本浑浑噩噩的,压根不记得自己见过谁,又被介绍给谁。
「我是黑恕宽。」他并不为她的反应所恼。
「黑先生。」阮燕曦开始自责,她应该要记得每个客人的,更不该这样中途离开,因为未来她必须完美地扮演女主人的角色,她必须……
「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阮小姐大可不必为了该怎么应付我而伤脑筋。」黑恕宽调侃道,神情与语气温柔似安抚。
阮燕曦感觉到他的调侃没有半丝反讽与指责的意味,好半晌才终于笑了,紧绷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对不起,我想我还没办法像个尽责的女主人那样。」她的声音里尽是落寞。
「那么就别把那些放在心上。」
他的体谅让阮燕曦的防备一层层瓦解。
「我也希望那样。」她又恢复漫步的姿态,只是这回脚步不再显得毛躁。「如果你真的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教教我,要怎么样才能在这样的场合上像你们一样的从容呢?」希望她的问题不会让他觉得突兀,因为她真的觉得很沮丧,而这男人的态度让她忍不住想信任他。
虽然刚开始时,她确实被他危险的气息所震慑,但随即黑恕宽的表现让她认为是自己太神经质而陷入了杯弓蛇影的幻想。
黑恕宽笑了笑,陪她优闲地漫步,垂眸显尽慵懒神态,只为了让这个前一刻仍紧张不已的小猫咪完全放松。
「刚开始总是特别困难。」
「你是说,说不定有一天我会习惯?」至少她可以这么安慰自己,情况也许有好转的一天,她终究可以适应这个新环境。
「事实上就算是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这种场合。」至少在他们黑家,讨厌交际应酬的「怪胎」有一大堆。「但其实也不是没有速成的方法,想像那屋子里的每个人都是妳的奴隶,把妳的鼻子抬高,代替妳的眼睛瞪着每个人。」他的口吻有着难掩的戏谑——当然是针对屋里的那些人。
阮燕曦半晌才听出他话里的嘲讽,忍不住笑了。
「并不是穿着昂贵的衣服,本质就会有所不同。」黑恕宽双眼几乎是一瞬不瞬地瞅着她,眼底的情绪太危险也太复杂,但他掩饰得完美至极,就像他总是能让世人相信他是彬彬有礼、气度高尚的黑氏领袖。「在任何团体都一样,越是退缩,越是认定没有人接受妳,就越容易引发每个人心里潜在的暴力本性。」他保持在她三步的距离之外,一举一动都精准地拿捏算计,是体贴她,也是诱骗她的信任。
他说话的声音轻而柔缓,像在哄着小情人一般……阮燕曦命令自己不可以胡思乱想,她希望月光不要令他发现她酡红的脸颊。
「毕竟保护弱者的行为是因文明教化而来,动物的本性却是恃强凌弱,有时候示弱不代表可以求得接纳,对野性反而是一种引诱。而越是将自己与野蛮划清界线的人,往往用越卑劣的方式来掩饰与生俱来的兽性。」
阮燕曦清亮的眼眸怔怔地望着他,黑恕宽实在不像一个愤世嫉俗的人,拥有这样的思想的人,怎么能够同时拥有像贵族一般的优雅气度?
还是他在暗示她,他有多么的表里不一……
黑恕宽为她的反应,再次露出微笑。
「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妳害怕吗?」
他们走出树影遮蔽,月光几乎就要掀去他脸上无害的伪装,阮燕曦却只看到他凝望着她的神情写满了温柔与怜惜。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接着以难以想像的狂野速度悸动着。
她怎么能够对一个陌生人有这样的反应?阮燕曦自责却又情不自禁。
真的有人可以在另一个人的注视下化成一摊水。全身着了火,然后像糖一般融成甜腻似蜜的水……
「怕我吗?」他倾下身,大掌几乎就要捧住她的脸,但他没有,只让阮燕曦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指腹在她颊畔像羽毛、像微风,似有若无地抚触。
他的嗓音低沉,有着催眠与催情的魔力,他的动作无比轻柔,彷佛无声的乞求。
她几乎以为自己在他眼里看到的,是他恳求她别害怕,别害怕他。
是她可笑的想像力作祟吧?阮燕曦这么告诉自己,却阻止不了心湖因他而吹起的涟漪一圈圈蔓延开来,荡漾着迷离的情愫。
阮燕曦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是讷讷地,彷佛呓语般道:「不,我不怕你。」他比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平易近人,当他微笑的时候,她能看见他眼里友善的温度,是真心地接纳她。
她的话像是一种邀请。
黑恕宽却发现自己没有诱捕猎物入网的满足,因为他发现自己所想要的,远比眼前的多出更多。
他轻抬她的下巴,指尖抚过她柔软的唇。
阮燕曦胸口因他如此亲昵的动作而一阵躁动,随之而来的震荡令她晕眩,她却不想抗拒。
仅仅是这样的碰触,他对她双唇的柔软已是爱恋不已,黑恕宽相信当他品尝它们时,滋味一定是令人疯狂的美好,他甚至愿意为一亲芳泽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
即使是,要和李家为敌吗?
难以察觉的诡魅笑意在他恶魔般深邃的眼底一闪而逝。
有何不可呢?
阮燕曦无法察觉他的心思,在这个危险的狩猎者面前,她只是懵懂而天真的小兽,完完全全在这个愿意听她诉苦的男人面前打开心防,甚至没察觉到自己陷入意乱情迷的漩涡之中,艳红双唇微启,诱人犯罪。
黑恕宽猝不及然地呼吸一窒。
啊!这只小猫咪,她知道自己处在什么样的境地之中吗?怎么能够对一个想要将她占有的男人露出这么信任又这么天真的表情?她忘了他的警告吗?示弱——包括信任与依赖——是会让野蛮的兽性发狂的!黑恕宽全身肌肉因为突如其来的欲望而紧绷,几乎就在那一刻,他就要犯下会令黑家与李家结仇的举动——掳走阮燕曦!
「妳甚至还不认识我。」他该不该警告她?为了这惹人怜爱的小猫咪,她不该掉入他贪婪而危险的陷阱。
阮燕曦想开口,黑恕宽却以食指贴住她的唇,接着就见他抬起头,脸上的温柔骤然被冰冷取代,狩猎般的瞳眸锐利地扫向主屋的方向,在她来得及反应前,带着她躲进玫瑰花棚的掩蔽之中。
又一对男女走进花园里,阮燕曦听到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为什么你要答应……」女人的声音虽然因为哭泣而有些沙哑,但仍然很好辨认,王家大小姐有一副好嗓子。
接着是男人低声诱哄的声音,虽然听不清楚,但阮燕曦和黑恕宽占到了好位置,他们所在的地方被大片阴影笼罩,隐密却又有着清晰的视野。
阮燕曦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不是因为她发现王家大小姐紧紧攀附着她的未婚夫热切地亲吻、李哲祺丝毫没有推拒,而是因为黑恕宽圈着她肩膀的手臂紧了紧,他的大掌温柔但不容反抗地贴住她额头与双眼,令她靠向他的胸口,似乎不想让她发现那一幕。
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好快,接着她既讶异又不敢置信地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克制地依恋起他的怀抱。
她想要时间停下来,别再让她进到那间华丽却冰冷的大屋子,面对她根本不想面对的未来。
几乎上演限制级画面的男女不知何时离开,甚至他们待了多久,阮燕曦也完全没印象,她完全像只温驯的小猫咪,满足于黑恕宽的拥抱与气息。
她的放松与依赖让早已狂烧的火焰更炽,黑恕宽轻压她额头的手转而抚向她优美细滑的下巴,指腹在颊畔爱抚着。
「妳真的不怕我,嗯?」有礼的询问,却是恶魔的耳语。
她双颊酡红,心脏因他俊脸贴近她而再次狂跳,她以为自己醉了,明明在大厅里她什么也没喝。
阮燕曦知道,她对黑恕宽的感觉无关相识与否。
李哲祺对待她始终保持着未婚男女应守的礼仪与进退——他几乎是第一眼见到阮燕曦就渴望她——但讽刺的是她害怕她的未婚夫,对眼前这个才刚见面、聊了几句话的男人却完全没有相同的恐惧。
「不怕。」她摇头,唇角绽放一朵让人既爱又怜的笑花,黑恕宽抽气着彷佛呻吟,动作近乎野蛮地吻住他今晚已渴望无数次的樱唇。
他的举动没有让阮燕曦惊惶,直到那一瞬间她才发现自己正期待着。
黑恕宽的吻一点也不绅士,她似乎由这个吻窥见了这个男人掩藏在天神般完美的外表下,狂野又魔魅的本性,可是她一点也不害怕,甚至根本没有情欲之外的情绪。
女人会愿意为了这个吻放弃所有,至少阮燕曦相信自己会。
良久,他终于离开她的唇瓣,因为那像是世界上最艰钜的一件事,他们都不愿离开彼此的气息。
明天之后她会不会为今晚的这一切怪罪自己?可是阮燕曦却发现她无法克制地感到喜悦,像尝了禁忌的蜜,偷了口醉人的甜,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美妙体验。
黑恕宽爱怜地将她散乱在颊边的发丝勾回耳后,指尖滑过她艳红欲滴的唇。
「我们回去跳舞吧。」他突然说道。
阮燕曦的神情像突然惊醒般写满无措,回到宴会上是那么令她害怕,黑恕宽强烈地想抚平她的不安。
如果是他,他会让所有令她害怕的事物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他多想立刻就带她离开。
可是还不是时候……这可怜的小猫咪得再忍忍。
「我会陪着妳,」他做出保证,而这句话果然也安抚了她。「让我们回到战场上,去为妳扳回颜面。」他轻笑道,符合礼节地挽着她的手。
阮燕曦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直到他们回到大厅,黑恕宽让她成为当天宴会上所有女人羡慕的对象,他像她的守护骑士,拥着她跳舞,低头说悄悄话逗她开心大笑。
她并不知道,黑恕宽待人虽然总是彬彬有礼,但还不曾在公开场合里这么殷勤地对待一个女人,这也因此在人群中掀起一阵猜测及耳语。
当他们滑进舞池,黑恕宽领着她跳圆舞曲,甚至是华尔滋,虽然阮燕曦只会最简单的圆舞曲舞步,还是为了今晚临时恶补的,但黑恕宽带舞的动作高雅而熟练,每当她翩然地在他的引领下快速地转圈,她就觉得自己笑得像个在游乐园里玩咖啡杯的小女生,又疯又孩子气。
她记起自己应该要表现得像个大家闺秀,像个配得起李家少爷的淑女,努力敛住太过放肆的笑声,大厅继续在他们的舞步下旋转,阮燕曦抬起头,却在黑恕宽眼里发现一抹令她心动的怜宠。
那晚,彷佛有盏聚光灯打在他们俩身上,大厅里再没有任何一对男女比起他们拥有更多艳羡的注视。
阮燕曦的恐惧与不安消失了,她甚至没发现未婚夫和王家大小姐正在人群之中看着她,她眼里、心里,都只有眼前这谜样的男人——
黑恕宽。
第二章
快乐是要付出代价的。
隔天,婶婶果然训诫起她和黑恕宽的「公然调情」让李家和阮家丢脸。
这是她早知道会有的结果,她安然承受,与黑恕宽的邂逅虽然短暂,却是少数她想细心珍藏的美好记忆,她心里只有满足。
也许还有一点她害怕承认的心酸吧?昨夜看着黑恕宽离开李家大宅,她觉得自己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忍不住笑自己真是自作多情。
黑恕宽只不过是为她解围罢了。她告诉自己,如果她曾在昨夜与他相处时作过任何美梦,这也是她一相情愿。
但是他的吻呢?在花园里,他们……
「小燕,妳到底有没有在听?」婶婶见她又神游天外,不耐烦地唤她。
如果李老太爷看中的是她女儿多好?这原来是他们夫妻俩心里的打算,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老太爷和少爷中意的是过世的大伯唯一的女儿。
「我听明白了,婶婶,很抱歉给你们制造困扰。」阮燕曦乖顺地道。叔叔、婶婶的责问其实还是她将面对的、最容易的一关,真正让她紧张和担心的是李哲祺和李老太爷,尤其是后者。
阮燕曦高中时就因为叔叔的关系到李家旗下的公司打工,她的薪水除了交给叔叔、婶婶支付房租,还得还她爸爸生前欠下的债务。
可是李老太爷帮她还清债务,还以公司培养新血的名义让她出国念书,甚至在公司里给她安插一个不错的职位。
在任何人眼里看来,阮燕曦都是捡到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然而恩情债难还啊!她无从选择便已承受了这天大的恩惠,代价是半生的自由与梦想,如何评论值与不值?
照惯例,上班前阮燕曦会顺路到李家向老太爷请安,出乎意料的,李老太爷并没有斥责她,昨天晚上老人家早早便回房休息,即使有旁人的耳语,老人家仍是相信眼见为凭。
「我相信妳是个好孩子,」老太爷这么说,「我一直都相信我的眼光,妳不会令我失望。」
慈蔼的安抚,却无疑是阮燕曦身上最沉重的枷锁。
阮燕曦才踏出老太爷书房,抑郁了一整夜的李哲祺劈头就询问曾祖父和未婚妻谈了些什么,她一一照实回答了。
「曾祖父相信妳的解释?」他烦躁地抓过头发,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不要显露太多的不满。
李哲祺第一眼就喜欢这个曾祖父为他选的妻子,虽然,他也同样喜欢日前才分手的卓翎,甚至是一起长大的王家妹妹,但卓翎不适合当妻子,而阮燕曦和王家千金比起来,虽然没有有力的娘家为后盾,但温柔顺服,事实上也正因为这点,他不想吓着她——他昨天是花太多时间在王家妹妹身上了。
他可以放弃卓翎,毕竟太艳丽的玫瑰总是难以安抚,青梅竹马又对他死心塌地的王家妹妹,和温顺的未婚妻可就不同了,这样的两个女人,任何男人都会难以抉择,怎能怪他贪心呢?
阮燕曦看着他,心里只有为难,没有一点气愤,如果她的性格强硬一点,她大可拿李哲祺和王家千金在花园的事反问他,但这从来都不是她的个性。
「当然,你不相信吗?」她无辜地问,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说的,只除了花园的那一吻。
阮燕曦不擅长说谎,这样的隐瞒让她心里难忍愧疚。
可是她就只剩下这些了!只剩下对那个吻的回忆,只剩下她在黑恕宽怀里曾经悄悄作过的美梦,于是她小小地自私了一回,隐密地收在心里。
李哲祺看着她美丽的脸庞,只能言不由衷地道:「相信。」
不然还能如何呢?反正黑恕宽也已离开台湾了。
「如果没事的话,我想去上班了……」
「我们一起去吧。」李哲祺立刻跟上。经过昨天,可以预料在婚礼之前阮燕曦连原本仅剩的一点自由都将不再。
***
男人通常认为采买结婚用品既麻烦又得劳师动众,虽然阮燕曦也同样意兴阑珊,但当李哲祺一脸歉然地告诉她,无法陪她到义大利时,阮燕曦希望她的愉悦没有表现在脸上。
至少在人前不行。
「哥真过分……」
飞机上,自告奋勇帮忙采购的李美祺与阮乐妮一边窃窃私语着,一边不安地偷瞥阮燕曦,后者只好佯装专心地翻着杂志。
小姑和堂妹怕她知道李哲祺是为了陪王家千金到西雅图「看房子」而无法陪伴未婚妻,事实上这些风声她早有耳闻,她甚至暗暗感谢王家那位不死心的千金小姐,因为只有她能把几乎二十四小时监视着自己的未婚夫拉走,让她能够喘口气。
因为李哲祺无法陪同,李美祺和阮乐妮乐得找藉口同行,虽然谁都知道这两个无敌爱败家的丫头打的是什么主意,当她们第一天抵达罗马,并在预订的饭店下榻,阮燕曦因为旅途劳累而小睡了片刻,醒来后,才发现堂妹与小姑竟然留下纸条,两个丫头马不停蹄地杀到义大利北部的米兰去了。
阮燕曦明白她们怕她成为长辈们的眼线,所以不惜落跑以争取一天不受拘束、疯狂血拚的自由,但还是感到哭笑不得,罗马到米兰路途何其远,她实在佩服两个丫头旺盛的体力,此行原订的行程虽然包括米兰,但她不想太匆忙,事实上她根本就对采购兴致缺缺。
于是隔天一早,当两个丫头在米兰的饭店打电话给阮燕曦负荆请罪时,她作了让她们三个都开心的决定——
「我想我有点小感冒,反正我对流行时尚一向不在行,不如妳们替我全权决定吧,我在罗马等妳们回来。」
阮燕曦很清楚地听见电话那头两个丫头兴奋欢呼的声音,可能连饭店的屋顶都会被她们掀翻,她自己也难得地露出了微笑。
意外的,她有了一个礼拜的自由,在陌生的、李家干涉不到的义大利。
她很快地梳洗完毕,早餐本来该由饭店服务人员送上来的,但她却决定要到餐厅去吃。
既然是自由的假期,关在房间里用餐的话就没意思了。
这家饭店有两个餐厅提供早餐,自助式早餐在一楼,大楼顶楼的餐厅则提供给商务套房等级以上的房客,能够较安静地享用早餐。
顶楼餐厅的建材与装潢采用大量的特殊玻璃,光线自然地成为建筑语言中的一部分,倾斜的屋顶与非垂直的墙面更扭曲了光的路径,使人联想到某位华裔建筑大师举世闻名的经典之作。
在这里用餐,还能够俯瞰这座文艺复兴气息浓厚的城市,清晨的阳光像大量的金粉洒遍古城的每一处,苏醒的尘嚣尚未沸腾,静谧中有种令人期待的活力。
座位和座位之间的花草盆景为每一位用餐的客人筑起了隐私的护城河,侍者贴心地为她选了视野极佳的位子,阮燕曦走近时,发现铺着象牙色桌巾的餐桌上静静地躺着一朵紫玫瑰。
她环视其他座位,每一张桌子上的水晶瓶里都插着一支黄金百合,即使是她这张桌子也同样,只是她桌上多了这美丽的惊喜。
「前一位客人留下来的吗?」她以英语问道。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听不懂英语,侍者只是笑着摇摇头,将早餐的餐单递给她。
阮燕曦心里纳闷,这可是国际级的饭店呢!服务人员怎么会不懂英文?不过她还是翻开餐单,点了几样简单的早餐。
侍者离开后,阮燕曦忍不住拿起玫瑰,她喜欢种些花花草草,虽然不曾深入研究,但她知道这朵小娇客有个令人爱怜的名字——Angel Face「天使之颜」,那偏红的紫有几分少女似的娇态,花瓣边缘的起伏像波浪又像蕾丝,花茎无恼人的刺,而且香气浓郁,的确是花如其名。
也许这是饭店送给房客的特别惊喜?她想。
当早餐送上来时,餐盘上的另一朵Angel Face让她相信这样的想法,收到花总是让人开心的,她开始相信她的自由假期有一个好的开始。
餐后的花茶送上来时,依然有一朵Angel Face。
「很漂亮,」可惜她不懂义大利文。「谢谢。」至少这句英语世界通行。
那名侍者却笑着指向她的左前方,以一口流利的英文道:「这些玫瑰是那位先生献给女士的。」原来,他只是充当邱彼特罢了。
阮燕曦感到讶异,倒不知是因为得知侍者原来会说英文多一些,还是因为意外的受到倾慕多一些。
从她坐着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侍者所指的位子上确实有人,但那人的身影被隔开每一桌的花草盆景遮住了,她只能瞥见枝叶间高大的身影。
侍者收了盘子便离开了,那人显然一点也没有主动前来攀谈的意思,当然阮燕曦并不曾期待异国恋曲,只是觉得奇怪。她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对方还在用餐?不过收了礼物,尤其是令她心情愉快的礼物,不有点表示,好像有点太失礼了。
这里不是台湾,她不用担心随便接受一名陌生人的花会为家人和未来夫家带来困扰,于是阮燕曦鼓足勇气,朝那位神秘赠花人走去。
举花在胸前,阮燕曦的脚步难掩迟疑,她毕竟还是那个听话又内向的乖乖女。
对方并没有打扰她,也不像心怀不轨的登徒子故意送女孩子来路不明的饮料,想来应该是个友善而体贴的人,所以她只要道谢,然后便离开,不能给陌生人错误的讯息和遐想空间,因为她已经是有未婚夫的人了……
「希望我一点小小的心意,没有打扰到阮小姐用餐的心情。」
优雅而从容的男音,字正腔圆的中文,阮燕曦发誓要永远珍藏的美丽记忆在心湖深处骚动了起来。
那样低沉而感性的嗓音,她听过一次就永远忘不了。
黑恕宽一身休闲却仍显贵气的打扮,当她走近时,他正优闲地啜饮咖啡。
是在作梦吗?她发觉自己竟然像个怀春少女,心跳加快,无法压抑的喜悦在心里像狂舞的蝶与花,飞翔着,旋转着。
「不记得我了?」黑恕宽唇角微勾,放下咖啡杯。
「不!没有……」她紧张得连话都说得有些结巴,像不知所措的小学生,「我是说,我还记得你。」
黑恕宽起身,「一起喝杯咖啡,好吗?」他径自走向她,替她拉开他对面的椅子。
这一刻阮燕曦有些飘飘然似在梦中,她轻轻颔首,落坐,神情之中仍带着一抹迷惘与不敢置信,灿亮的眼和绯红的颊却是难掩的喜悦。
「还吃得下东西吗?他们的点心不错,我两个妹妹都是这里的忠实顾客,可以为了吃他们的下午茶,特地搭飞机过来。」
阮燕曦点点头,因为刚才吃的不多,加上他提起家人,令她忍不住好奇。
黑恕宽招来侍者,她点了咖啡和提拉米苏。
「黑先生和兄弟姊妹很要好。」听他的口吻,给她这样的感觉,像个贴心的哥哥清楚妹妹的喜好。吸引她的不只是如此,今天以前他遥远得像天神,她只知道他的名字,他的一切对她而言是不能探究的谜。
黑恕宽微微一笑,「我是长子,底下有七个弟弟和妹妹,年纪较接近的几个较懂事,底下几个小的就常让我伤脑筋了。」他闲话家常的模样,宛如一个邻家大哥哥,这正是他想要给阮燕曦的错觉。
「七个?」阮燕曦难以想像,她是独生女,虽然和堂妹感情不错,但碍于婶婶的关系,堂妹始终不敢和她太亲密。
「很吓人吗?」
她摇头,「你们兄弟姊妹在一起时,一定很热闹。」她的口气难掩向往。
「恐怕不是妳想像的那样,」他脸上的笑半是自嘲,半是无奈。「我们很少聚在一起,除了少数重要节日。事实上我很庆幸这样的重要日子并不多,当底下几个混世魔头凑在一起时,妳会恨不得他们从眼前消失。」
「虽然你这么说,可是我觉得黑先生是个好哥哥。」因为他提起弟弟妹妹们时,眼里尽是难掩的笑意。
那天宴会上,回到大厅之后,她一直在他身旁,不断有人过来想搭话,他虽然客气而有礼地与人寒暄,脸上挂着微笑,眼神却冷漠疏离。
好哥哥?黑恕宽几乎失笑。
他想,那几个魔头转世大概没有一个曾这么想过,每回那些小混蛋闯了祸,就怕被他知道。
别喊我黑先生,我们既然像朋友一样聊天,为什么还要这么生疏?」他微笑道,任何女人都无法拒绝那样的微笑。「妳喊我的名字,也允许我喊妳燕曦,好吗?」
阮燕曦脸颊发烫,她曾经偷偷地在心底喊他的名字,而那已经让她觉得自己自作多情,若真要当着他的面喊出口,她一定会表露太多不必要的情绪。
「嗯。」她担心自己的脸红太明显了,他是否会察觉她的心思?
「对了,我都忘了问妳,妳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黑恕宽明知故问,彷佛真的与她不期而遇。
他消失在台湾,消失在李家人的警戒范围里,但黑家的男人从来不会轻易放弃猎物。
他们是最有耐心、也是最有决心的狩猎者。聪明而狡诈,懂得不与争夺猎物的敌人正面交锋,而是慢慢地分化,步步为营,将线与饵拉长再拉长……
阮燕曦叹气,努力不泄漏情绪地把缘由道出。
黑恕宽慵懒地靠向椅背,双眼却像狮子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她眼里的落寞令他胸口窒闷,脸上却波澜未兴。「未婚夫不能陪着妳,难怪妳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他们之间不是如人们所说的,只是一桩为了报恩而促成的婚姻?为何她眼里有那些阴影?
「不,我不是因为……」辩解脱口而出,当她察觉自己竟然想坦白内心对这桩婚姻的焦虑,连忙住口不语。
她可以说出来吗?那些心事她不敢向任何人提起,她可以向他倾吐吗?他会怎么想她呢?他们不熟悉,他也没必要分担她任何烦恼。
黑恕宽定定地看着她,感受到她的保留。
无妨,他们有的是时间。
「就像那天一样,妳有心事,嗯?」为了哄这只小燕儿飞向他的怀抱,他耐心多着,也许无止境。「如果妳不想说也没关系,妳未婚夫不能陪妳,我也不想一个人度假,也许我们能作伴?」
阮燕曦为他的提议一阵心动。
美梦成真也不过如此,她的愿望不多,而他就是其中最遥远却也最令她渴望的。
「会不会麻烦你?」他可是个大老板呢!虽然那天在宴会上她根本没记住他究竟是什么来历,但从每个人都想和他攀谈来看,他必定和宴会上那些事业有成的大人物一样,怎么会有空闲陪她散心?
也许她高兴得太早,想得太美好,他不可能天天陪她……
「我只渴望妳的欢迎与接纳,妳呢?愿意吗?」
「我愿意。」话出口,她小脸羞红。
黑恕宽诱她说出那誓言般的三个字,脸上笑得温柔无害,心里欲望与决心更炽烈。阮燕曦则心动而颤抖不已。
「不如就从今天开始吧。」他朝她单纯的世界,撒下第一道情网。
*****
「哦……」足以令男人浑身酥麻的娇弱呻吟,在弥漫着玫瑰花香气的斗室里如春水荡漾,余韵似绵蜜的糖丝,细细地拖曳缠绕。
「啊——」狂野热情的吟哦,闻者无不脸红心跳,满脑遐思。
「哇——」最后一声吶喊,犹如鬼哭神号般惊心动魄,媲美恐怖电影里吓得人屁滚尿流的音效。
「美祺,妳有必要喊成这样吗?」很丢脸耶!
李美祺泪眸微张,看向躺在一旁的好友,「等等妳也开始之后,妳就知道了,哦……」话尾又消失在一阵销魂的惊喘之中。
阮乐妮一脸惊悚地看向站在她的安乐椅前,孔武有力的女按摩师。
「美祺,义大利文的『请温柔一点』怎么讲?」她的声音抖个不停。
身旁的好友只顾着发出误导人的呻吟,「Ki……moji……ii……」
阮乐妮满脸黑线,「那是日文耶!」而且跟她问的完全不对,叫得这么暧昧,她是不是偷看A片啊!
「太小力怎么能够消除疲劳嘛!」她们可是逛街逛了一整天耶!
「可是……」阮乐妮吞咽了口口水,盯着按摩师扳手指热身的动作,双眼瞪大如铜铃。
她看到的那鼓起的部分,应该不是二头肌和三角肌吧?阮乐妮脸色铁青,觉得自己面对的是拳击界的女拳王,而不是按摩师。
门边的拉铃声解救了几乎就要口吐白沫的阮乐妮,女拳王绕过古董法国屏风前去开门,一名显然是这家休闲俱乐部的经理级人物,蹬着三吋高跟鞋走进这间三十坪大的VIP贵宾套房。
「两位小姐可满意我们的服务?」美女经理脸上挂着专业的笑容,以一口流利的中文问道。
李美琪和阮乐妮不明所以地看向来人。
「我们俱乐部配合米兰时装季,推出了幸运抽奖,两位非常幸运抽中我们的头奖。」在阮乐妮和李美琪面面相觑的当口,美女经理继续介绍头奖内容,包括有七天双人全套SPA服务,以及好莱坞明星指定的专业美容课程,此外还提供五星级套房、蓝带名厨亲自料理的早晚餐及下午茶……
相较于阮乐妮觉得自己在作梦,李美祺可从不怀疑自己的好运气,她立刻就答应住进这家高级俱乐部为她们两位贵宾准备的套房。
「我打电话给堂姊说我们换了饭店。」阮乐妮边说边起身。
「等等!」李美祺拉住好友,「我觉得不要让嫂嫂知道比较好。」
「为什么?」
李美祺迟疑了几秒,才凑近她耳边说着悄悄话。
阮乐妮越听,脸色越精采,直到她终于跳脚道:「李美祺,妳这卖国通奸的家伙,枉费我堂姊对妳这么好,妳竟然……」
「竟然怎样?」李美祺不服气地顶回去,「别忘了妳刚刚也享受过舒服的SPA和泡澡,还有名厨亲自料理的晚餐,所以卖国通奸妳也有一份。」
「我……」阮乐妮想抗辩不知者无罪,但想起今晚的晚餐,她忍不住口水泛滥。
「妳可要想清楚啊!如果我们住在这里,这七天都能吃好的睡好的,反正妳不说,我不说,嫂嫂怎么会知道我们对不起她?」
「可是……打电话告诉她怎么联络我们,应该没差吧?」
「不行!这家俱乐部举世闻名,嫂嫂用电话查一下也知道我们在哪,何况这家俱乐部的会员卡,全台湾也就只有几个人有,妳没有,我没有,嫂嫂也没有,但偏偏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王家姊姊刚好有一张,弄不好我们卖国通奸的罪名就会被嫂嫂发现了,妳要她伤心难过吗?」
「可是……」她觉得堂姊不会想那么多耶。
「阮乐妮!」大小姐发脾气了。
「好嘛!」堂姊,我对不起妳!胆小的阮乐妮只能没义气地在心里忏悔。
两个丫头未来七天就此与阮燕曦失联。
第三章
彷佛经典的电影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惜她并不是公主,而黑恕宽却是货真价实的贵族,让她拥有独一无二的罗马假期。
送她回饭店时,夜已深,在房门前,他握住她纤细的皓腕。
「想睡了吗?」他看进她眼眸深处,像是种诱惑,也像是请求。
阮燕曦摇头,不想今天太早结束。
「我的房间在走道另一边。」这顶楼只有两间房,他将一张磁卡给她,每间房都有两张磁卡。「今天走了很多地方,妳先进去泡个澡让自己放松,若还不困,再来找我。」他倾身在她额间印上一吻。「我房间的露台正对着市区,或许我们可以边看夜景边聊天,嗯?」
他的笑容是一派的斯文有礼,完全没有心怀不轨的模样,邀请的理由更是十足的正派……
至少是在这个单纯的小女人眼里看来的正派,哪一个正人君子会在半夜邀女人到房里呢?
阮燕曦信任他的话,却还是红了脸,心头小鹿乱撞。
「好。」就算困了,她也想见他。阮燕曦无法克制这不该有的期待,觉得自己像飞出笼子的鸟儿,过去的那些规矩与矜持,全都遗忘了。
黑恕宽掩眸,淡笑。
「我等妳。」他嗓音低而沉,几乎让阮燕曦以为是自己的幻想,幻想他对她倾吐爱语。
在合上房门后,她的心跳仍狂野紊乱。
阮燕曦没有多少空间能冷静下来,今天与黑恕宽所共同游历的、共同欣赏的、共同感受到的一切占据脑海,他的身影满映她的心湖,她甚至忘了和小姑与堂妹每晚联络的约定。
洗完澡,换了件轻便的衣服——她着实为此伤脑筋,怕穿得太正式,显得怪异,又怕穿得随便,显得轻浮。
时间是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她看向那座古董大钟,惊觉自己磨蹭太久,他会不会等得不耐烦,先睡了?
但黑恕宽给了她磁卡,她握住那张卡片,心跳乱了拍子。
当她站在黑恕宽房门前,看着磁卡,思忖半晌还是按了门铃。他们所住的虽然称为「套房」,其实里头的格局已是一个居家单位,敲门不见得能被听见。
没一会儿,那扇黑檀木门打开了。
「妳来了。」黑恕宽笑容里有一股慵懒,潜藏着不想吓跑眼前小女人的危险情感。
阮燕曦感觉一股热气迅速蔓延全身。
他只着浴袍,随兴得有如迎接情人,黑发还有些湿气,浴袍的领口半敞着,露出底下的锁骨与结实的胸肌。
「我……」她迅速别开眼,声音颤抖,双手绞在一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正在洗澡。」她却挑在这时候来。
黑恕宽暗笑眼前的小女人傻呼呼的,她若精明一些,就应该想到从她按铃到他来为她开门的时间,相隔不过数秒。
他存心等着她,挑逗她,本就没安好心眼。
他抬手,五指轻柔地探进她松散地披在肩上的发里,倾身向她,「玫瑰花的香味。」低沉的笑语落在她耳畔,已经是太明显的逾越,眼前的小女人紧张的模样令他心怜,他一手轻轻圈过她的细腰,将她带进门内。
这饭店的总统套房,以义式巴洛克的装饰风格为主,乍看是金碧辉煌,久了却华丽得教人喘不过气,但柔和的灯光与蓝调轻音乐放松了人的神经,黑恕宽让露台上的窗大敞,夜色把宁静带进屋内,几缕晚风,几抹月光,冲淡过于深刻造作的矫饰痕迹。
阮燕曦心脏卜通卜通的跳,不敢直视黑恕宽,甚至也不敢看向他。
露台外已经摆好了桌椅,饭店也准备了点心,水晶花器里的天使蔷薇被烛光映照得像甜柑橘的颜色,黑恕宽牵着她的手往露台走,优雅从容,好似他不是身上只穿着浴袍,而是有如贵族般盛装。
「好漂亮。」阮燕曦轻叹,露台外的夜景有种魔幻而令人屏息的美,市区的灯光被灰色云霭环绕,像一面广袤的湖,湖底是海盗们搜刮来的金银珠宝,闪闪发亮,湖面烟波缭绕,银河成了湖的倒影,或者湖底映的其实是银河……
也许这样的景色,在她那间房的窗台外也有,只是她无心去发掘。
「如果我说,清晨时它会更美,妳是否留下来?」她听见他轻柔的嗓音,在她身后,近得令她发颤。
阮燕曦心跳漏了半拍,转身,气息与他的胶着,心跳随之剧烈地震荡。
他的话太露骨,他明白,狡猾地掩藏了不怀好意的笑,只把温柔与怜宠表露出来,「不过,若让妳熬夜,我可会舍不得。」他抬手,指尖像羽毛般爱抚过她的眉,滑下脸庞,轻拢她颊畔被风吹乱的几根发丝,正像她的心也被他有意无意地勾引着,如何无动于衷?
原来他的意思是……阮燕曦差点以为她的心脏要跳出喉咙了,忙不迭地回避他的视线,热烫的脸颊却泄漏了她的心思。
「也许找一天,请妳到我这儿来吃早餐。」黑恕宽嗓音依旧温柔如情人间的耳语,她急着躲开视线,没发觉他眼里一闪即逝的笑意。
「好啊。」她声音虚软地道,觉得自己真是好糗!心脏还狂跳不已,她刚刚几乎要在脑海里勾勒出那些令人害羞脸红的画面——他和她,像交缠的藤——黑恕宽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她真希望挖洞把自己埋起来。
「因为晚了,所以我没让他们准备茶或咖啡。」再逗下去,他怕这小女人会害羞到休克……虽然他不介意替她做人工呼吸,或者是更「特别」的。
他取了桌上一瓶曲线独特,有着深紫红色液体的酒瓶,拔掉瓶塞,在两只酒杯各倒了三分之一。
「樱桃酒。」他把一只盛酒的高脚杯拿给她。
他们倚在栏杆边,阮燕曦小小地啜了一口,发现滋味酸酸甜甜的,好喝极了,忍不住一口喝光杯中的酒。
黑恕宽伸手挡她的杯子口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忍不住好笑,「燕燕,」不知不觉,他亲昵地改了口,好像再自然不过。「虽然它不是烈酒,但不表示它不会醉人。」
阮燕曦无辜地看着他,「我只喝了一点。」
他垂眸敛下笑意,又替她倒了半杯。
「别喝太快,酒是要慢慢品尝的。」虽然这么说,他倒酒的动作却没有一丝迟疑。
阮燕曦点点头,捧着杯子,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祟,她开始敏感地察觉到黑恕宽站在身边,他的体温和气息扰乱着她的心绪,却又令她沉醉其中。
「真希望,明天永远不要来。」在意识到之前,她已经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明天永远不要到来,那么她就永远不会感觉到假期一天一天地过去、永远可以和他在一起……
阮燕曦为这个想法紧张地握紧了酒杯,若是知道她的心思,黑恕宽会怎么想她?她可是个有婚约的人呢!
「这怎么行,明天我打算邀请妳跟我一起去流浪。」他嗓音带笑的道。
阮燕曦惊讶地转头,盯着他,黑恕宽看见她眼底期待的光芒。
他啜饮着紫红色的酒液,妖冶的红在他唇上,诱人犯罪地留了抹湿亮的痕迹,阮燕曦险些看得失了神。
「明天,我们一起浪迹天涯,好吗?」
她怔忡地回神,血液猛往脸上冲。
「好。」羞赧与兴奋让她忘了要迟疑,也忘了要思考那些平日会让她约束自己的规范,只凭着心里最真实的感觉走。
黑恕宽又伸手抚向她泛红的颊,为她把飘散的发丝勾回耳后,她眸光闪烁,却若无其事地道谢。
这害羞的小家伙,以为他们之间只是普通的朋友交往吗?或者其实是她一再地说服自己,却不知初见时那个踰矩的吻已经扰乱了一切,他们再也不可能遵循道德规范交往。
但无妨,她想假装,他手段也很高竿。
「燕燕,」他的声音像催情的魔法一般,总是直直穿透她的心。「妳知道吗?妳正在玩火。」
阮燕曦睁大眼,手中的酒杯差点坠地。
「什么?」她开始听见自己的心跳。
「男人请女人喝酒,十个有九个心怀不轨。」
阮燕曦呆住,不是惊恐地瞪大眼,也不是气愤或其他,她脸蛋像桃子,不知道自己的神情有多诱人。
她的心乱了,不是因为他可能对她不轨,而是她发现自己正在期待……
越是禁忌,越是诱人吗?
「妳不怕吗?」他笑问,优闲得不像有一丝侵略性。
「你如果要做坏事,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的意图说出来?」她只好又说服自己,不要多心。
「心怀不轨跟做坏事是不一样的。」他又贴近她,鼻息在她的额间吹拂似爱抚,「我想要妳整夜陪我,但又不想让妳失眠熬夜,那么或许我可以让妳慢慢的醉。」
我想陪你,跟你在一起。她差点脱口而出。
他的话像有些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
阮燕曦命令自己盯着灯海,假装欣赏夜景,黑恕宽带笑的眼始终紧锁她酡红的美颜。
又几杯酒下肚,阮燕曦才鼓起勇气道:「我们可以整夜作伴。」她看向他,觉得自己似乎正在傻笑,也不知是不是有点醉了,胆子大了一些。
黑恕宽的情绪总是控制得太好,教人看不清他真实的感情。「妳喝得太猛了。」他拿开她的酒杯,将它们搁在栏杆上。「燕燕,妳这么容易相信别人,怎么行?」轻轻一拉,她便跌进他的怀抱。
「你很好……」阮燕曦温顺地放松了身体,喃喃地像在呓语,「我相信你,」她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又漾起温柔的笑,「你好像拯救我的骑士,每次在我孤单一个人的时候都会出现。」
相信一个对她好的人,不好吗?简简单单的,不要去猜微笑背后的意义是什么,那样好累。
他为她在怀里调整个舒服的姿势,像拥舞的情人,在月光下慵懒依偎。
「我不是骑士。」骑士有高尚的情操,赴汤蹈火只为索取一个吻而别无所求,他要的更多,更贪婪。
「但是只要妳需要我,我永远不会拒绝妳。」她听到他在耳边说,像誓言般坚定,又像诗歌般温柔。
阮燕曦傻傻地笑了起来。
她不是容易相信别人,而是愿意相信他啊。
那一刻,依稀是从大厅的唱盘里传出来的音乐,甜美迷人的女性嗓音正轻轻地唱着:
Fill my heart with song
Let me sing forever more
You are all I long for
All I worship and adore……
无论夜多深,她都愿意有他作伴,他说要浪迹天涯,她也会追随着。
夜色更浓,她看见一艘金色小船穿破了云雾,在银河边际航行飘荡,黑恕宽轻拥着她在沉睡着宝藏的湖面上缓缓慢舞,然后她累了,他抱起她,登上那划破了钻石般碎浪而来的月之船。
In other words, please be true
In other words, I love you……
***
第二天,因为前一天太累又太晚睡,阮燕曦睡过头,黑恕宽没叫醒她,近午时她才饿着肚子醒来,红着脸发现自己合衣睡在与前一晚不同的床上,卧房的摆置虽然差不多,但格局略有不同。
床边的法式躺椅上,搁着一套她能替换的便服,她穿过更衣间和置衣间来到浴室,才发现连她梳洗的用具都已经备妥。
这套衣服是全新的,款式简单大方,阮燕曦满心满脑都在担心昨天酒醉后不知有没有在黑恕宽面前出糗,一时间竟然没对衣服的合身有任何质疑。
服务人员已经在露台上准备好午餐。
「睡得好吗?」黑恕宽一身神清气爽的笑着向她打招呼,依然和昨天早上她见到他时一样,穿着休闲又随兴,尊贵与品味完全是自然流露。
阮燕曦不知道那是因为他的衣服向来都是名家手工特别订做,看起来普通,作工和料子可不普通,但他的身材与气质就足以让最平凡的款式显得不凡。
他牵着她的手缓步至露台上落坐,为她服务,每一个细节都面面俱到。
「吃过饭我们就出发,好吗?」餐间,他问道。
想起他们「浪迹天涯」的话,昨夜半醉时觉得有何不可,清醒后却感到有些天真,但仍然心动。「可是,我不知道要带些什么。」
「那就什么都别带吧。」他笑道。
他们在中午过后出发。
天气很好,离开了市区后,黑怒宽把车子的顶篷打开,音响里嗓音低沉的男歌手唱着优闲轻快的「A Summer Place」,他们沿着台伯河停停走走,让河畔风光成为他们的游伴。
罗马是座古城,也是座河畔之城,他们往上游走,不急着找目的地。
「流浪的时候,最好走到哪吃到哪,不过老实说我有点吃腻了义大利面和披萨。」
「我们可以摘野果子或钓鱼。」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盯着台伯河的河面,还真希望看到几条鱼影。
黑恕宽笑了出声,「不用摘野果子,」他腾出一手,从后座拿出稍早让饭店人员准备好的篮子。「我们今天的下午茶兼点心,天黑后得找个地方住宿顺便吃饭。」他当然不可能告诉她,其实为了这一趟「浪迹天涯」,他早已安排好一切。
阮燕曦好奇地接过蓝子,里头摆着野餐巾和水果,让她眼睛一亮。
「我们可以停下来野餐吗?」她从没对别人说过,其实她脑袋里总藏着许多天真的想法,只是她知道说出来身边的人只会笑她不切实际,像个小傻瓜,作一些小女孩般的美梦。
她宁愿要朗朗晴天下草地上的野餐,也不想要城堡里奢华的舞会。
「再往前,有个地方很漂亮。」如果不是早计画好,再多的浪漫幻想都只是拿着许愿硬币虚掷在现实世界这条无情的长河里,黑恕宽是个实际的人,但他愿意为这个小女人完成所有梦想。
就算这个梦想在旁人眼里看来,多么微不足道。
「不过,鱼可能有点麻烦。」他笑着,又伸手打开车上的小冰箱,「妳瞧瞧里头有什么,我开车不方便。」
阮燕曦像探宝般弯身看着,「有果汁、冰淇淋,还有三明治和沙拉!」她开心得脸上泛起愉悦的神采,「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再天真也不会当他是阿拉丁,连食物都能靠魔法得来。
「花不了多少时间,而且都是饭店的人准备的,我只需要开口麻烦他们就行了。」黑恕宽笑道。
阮燕曦捧着野餐篮,唇角的笑意甜甜暖暖的。
只是野餐,算不上礼物或惊喜,她的兴奋也许显得太大惊小怪了吧。
可是黑恕宽记得她的话呢!昨天他们要离开西班牙广场时,她说,如果能够在像这么漂亮的地方野餐就好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孩子气,哪有人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野餐的呢?当时她还为自己的不切实际脸红了,黑恕宽却记得她那孩子气的话……
只因为这样就感动好像显得很傻气,但她还是觉得好开心啊!
郊区人烟渐稀,景色也多了不染尘烟的清静秀丽,离开大路之后没多久,他们远远地就看到那座像一柄利剑要刺入青空般的哥德式建筑,车子驶过标示私人领地的围篱,行经空无一人的守卫室,两旁丝柏夹道,空气中还闻得到那股让人心神宁静的独特香气。
「这里好像是私人的地方。」这样闯进来好吗?阮燕曦原想这么问,但流浪的兴奋情绪让她住了口,她猜这条路连接着那座尖矗似教堂的古堡,因为在车子行进中,她已经连歌德式古建筑那独特的飞扶壁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我想在这里野餐,比较不被干扰。」这里是黑家老三在义大利办艺术品拍卖的地方,既然她一直当他们在流浪,那么他决定继续让她保持美丽的幻想,毕竟流浪还回家野餐,哪能算是流浪呢?
「可是,这里的主人会答应吗?」车子开着开着,眼前豁然开朗,阮燕曦几乎要忍不住惊呼出声。
丝柏树林的尽头,是一座人工湖,湖面映着湛蓝如土耳其石的天空,还有色调以暗红为主的古堡,成群的白天鹅像小船般两两划过。
湖畔,翠绿的草地像一张巨大无比的地毯,铺盖满触目所及、波浪般轻缓起伏的坡地,直达周围由蓊郁树林形成的边界。
「放心吧,这座古堡正打算拍卖,所以主人不在。」原本在古堡里的几十名佣人全都在他的命令下暂时离开了,连老厨娘养的猫都没留下。「而刚刚妳也看到了,守卫在我们进来时的那座凉亭里打瞌睡。」
回头他会好好奖励那位因他们提早前来而赶不及离开,临机应变地装睡的守卫——他希望他不是睡到忘了该躲起来。
阮燕曦的兴奋多了一分紧张,「要是我们被发现怎么办?」这是擅闯私人领地吧?可是……
可是她突然觉得好刺激啊!
明知这是不对的,可是这辈子从不敢造次的叛逆却悄悄觉醒。
她当了一辈子的乖宝宝,可曾像现在这么快乐?
就像国中生第一次跷课那般,阮燕曦心底也忍不住既紧张又期待。
于是她安抚自己,没关系的,他们只是借个地方野餐而已,离开时她会清理干净,绝不会给主人制造麻烦。
「所以,我们得把握时间,如果被发现了,记得要跟好我,嗯?」他在湖边停好车,笑看着她睁着大大的眼和泛红的双颊。
「我会的。」她精神抖擞地保证。
他们把野餐巾铺在湖畔的草地上,阮燕曦像个贤慧的小妻子,把餐篮里的食物一一摆放好,并替黑恕宽和自己倒果汁。
「没想到我竟然可以在古堡前野餐,还有天鹅作伴。」
「只能野餐,不觉得可惜吗?」黑恕宽自在地接受这小女人的服侍,就像夫妻那般地自然与亲密,经过昨天的相处,他发现阮燕曦并不是事事要男人服务的娇娇女,她拥有小女人般温顺的个性,传统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否则她的婚姻也不会乖乖地听从长辈摆布。
她的确不适合李家那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豪门生活,也没有强硬到足以成为剽悍的当家主母,她适合的是一个幸福的小家庭,当个快乐的小妻子。
只是一件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眼里和嘴角的笑却是那么的甜,几乎让他失神。
「只要野餐就好了,拥有的越多,责任也越多。」黯淡的眼神一闪即逝,阮燕曦怪自己扫兴地想起不该在这时想的事,随即又开朗地道:「其实也不怕你笑,我小时候曾梦想过这样的情景呢!只不过背景不是这样的大城堡,而是一栋小小的洋房前小小的草地上,我和假日休假的丈夫,还有我们的小孩一起在天气大好时野餐或烤肉……」忽然察觉自己太忘神,把这么小家子气又无聊的幻想都讲出来了,她脸颊更红,「你觉得很好笑吧?我的梦想竟然这么幼稚……」嗳,她都羞得抬不起头来了。
小学二年级时,作文题目是「我的志愿」,班上每个女生都好厉害,志气不输男生,有人要当老师,有人要当科学家,还有人想当帅气的女警……只有她,想当妻子和新娘,胸无大志,还被班上的臭男生嘲笑。
黑恕宽温柔地笑了,「跟家人一起在假日野餐,为什么是幼稚?」他全然是真心地道,那一刻心里无限地怜惜这个其实容易满足的小女人。「难道成为富豪、扬名立万、功成名就,才算不幼稚吗?」
「可是这样的人有志气,有野心。」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野心。」而有些野心令人作呕,有些野心造成了人类的灾难,当然也有些野心为人类谋求了福祉。「能让他人幸福的梦想,就有实践它的价值。」这会儿,他的口吻和神态像极了可靠的大哥哥。
她要平凡的世界,那么他当然要给她平凡的假象。
他真是个心机深沉又虚伪的男人啊!黑恕宽自嘲,却不曾有任何愧疚。
现实多么残酷,谁能永远梦想成真?既然他有足够只手遮天的能力,那就为她创造她所想要的世界吧!
「你真的很好……」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地看待她的「梦想」,这么体贴地对她说这样的话。
看着她又用那种信任的眼神凝望着他,黑恕宽虽然表情不变,却意识到心里的渴望扩大了,一种危险的情愫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破土而出。
他感觉到无法掌控的情与欲似要将他捕捉,却没有因此逃开,反而张开手臂,迎向如巨浪般足以摧毁理智的情潮向他涌来。
「燕燕,」他又露出那存心勾引她的性感微笑,亲昵而诱哄地喊她,「妳知道李白水中捉月吗?」
阮燕曦微怔,点头。
「世人都说李白醉胡涂了,我却认为他清醒得很。」他笑,一字一句,轻缓而感性,就算说的不是情话,他也要用声音爱抚她。「其实,这世上每个人都想要天边的月亮,却告诉自己认清现实,满足于触手可得的石头就好,清醒时每个人都明白月亮高不可攀,醉了,就只好对自己诚实……」
他说着,拎起篮子里的樱桃,凑向她的嘴,阮燕曦双颊泛红如桃,心跳像要跳出喉咙,却还是乖乖地张口吃了。
明明这湖畔有鸟啭虫鸣为乐,还有轻风的裙襬亲吻过草原的沙沙声,这一刻她却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黑恕宽那像魔王的呢喃一般的嗓音,她完全无法思考其他。
樱桃多汁而甜美,她嘴里心里都甜如蜜。
「但是燕燕,」黑恕宽凑向她,近到能闻到她口里樱桃的酸甜,近到阮燕曦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吻过她的颊。「若是我心爱的人,就算是天上的月亮,我也会为她摘下来。」话落,他低下头,舌头舔过她唇边樱桃的汁液。
阮燕曦感觉有什么炸开了,轰轰然,全身被风暴与奔腾的熔岩包围。
黑恕宽像掠夺者一般吻住她的唇,然而只有她知道,他的吻多么甜,多么温柔怜宠。
樱桃的果肉在他和她的嘴里碎了,融了,甜美的汁液比酒更醉人。
直到他的舌卷走果核,他的唇离开了她的,黑恕宽坐起身,一手爱抚熟透了的蜜桃粉颊,佳人犹自醺醉恍然。
这是第二道网,燕燕……
第四章
爱神总是戏谑地在凡人心动的那一剎那,悄悄地偷走他们一点点呼吸,彷
佛是在暗示世间男女,他们得到了世上最轻也最无形的宝物,难以捉摸又弥足
珍贵。
阮燕曦脑袋一片空白,灵魂似还恋栈地留在那美好的一刻,只有躯壳跟上
了时间的脚步,连呼吸都被偷走了。
黑恕宽从来不相信所谓的爱情,爱神的箭要射穿深海,还得费点力气,但
这男人一旦锁定了目标,不计任何手段也要得到手,他要偷走一只小燕子,让
她快乐地飞向他,逗她开心自然是必要的手段。
至少,他这冷血大少的偷心计画表里,行动目标的那一栏土是这么写的,
一切接部就班,无庸置疑,没有改弦易辙的必要。
他可是脚踏实地、实事求是的生意人呢!那一瞬间的呼吸紊乱,只是接吻
太专心造成的小小后遗症,见过大风大浪的集团领导人、黑家最狡猾无情的长
子,岂会因为一点小小小小的呼吸不顺就自乱阵脚?
再次捧起那桃子般的脸庞,黑恕宽嘴角擒着淡淡的笑意,指腹爱怜地画过
她细嫩的粉颊。
「燕燕,妳等着我帮妳人工呼吸吗?」他取笑道,立刻又换上了可靠邻家
大哥哥的模样。
阮燕曦深吸了一口气,彷佛大梦初醒,脸颊热烫如刚煮熟的红蛋。
「我……」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她开始闪躲他的视线,那模样就像
受惊吓的小兔努力地想缩回自己的洞里,惊慌失措。
黑恕宽可由不得她闪躲,「妳不喜欢我吻妳,是吗?」他神色温柔却又难
以捉摸,一切真实的情绪再次被卷入深海底。
「不,我没有!」阮燕曦连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而是……」他的吻
是否有爱情的存在?她总不敢想太多,因为无论有没有,她都要不起。
不愿想起,却难以挣脱,她看似偷到了一点点自由,恩情与道德的枷锁仍
然牢牢地套在她身上,锁炼的另一端远在台湾,隔着重山与海洋,切不断。
她神伤的模样令他心软,食指抵住她柔软的唇,心里那片笼罩在暴风雨中
的深海又恢复一片清明和煦。
「如果妳有难处,我就不再这么让妳为难了。」他的双手轻轻离开了她,
退到合乎礼节的距离之外。「原谅我,好吗?」
黑恕宽的守礼却让阮燕曦涌起了怅然与失落,「我不怪你。」她嗓音柔柔
的,黯淡的小脸却道出了心思。
他仍旧是那样,似有情又似无心,教她费疑猜。
***
太美丽的事物总是不真实,就像如今在威尼斯的星空下,阮燕曦觉得自己
像是作了七天的美梦,每天早上在不同的旅店里醒来时,这样的感觉尤其深
刻。
夜空下的河是漆黑的,但总在起伏荡漾中忽然幻化为流金,来不及惊艳又
已隐去,闪闪烁烁,忽明忽灭,他们的贡多拉飘过一艘停泊的水上巴士旁,继
续在水都的经与脉间流浪。
第七天,黑恕宽知道他们的流浪必须在天亮以后画下休止符。
黑恕宽始终不曾表露人多情绪,表面上像个尽责的绅士陪伴者阮燕曦,逗
她开心,她羞怯的模样和甜甜的微笑,总是令他的心无限舒坦,摆荡着愉悦而
美妙的节指。
另一艘载满了鲜花的贡多拉划向他们,黑恕宽向卖花小贩买了一朵他们
在罗马时,他送给她的Angel Face。
阮燕曦笑意盈盈地接过那朵半开的玫瑰,那抹他总看不腻的腼 微笑,此
刻多了淡淡的忧愁。
「燕燕,」他握住她的手,坚定却又温柔地,「在罗马的那天晚上,我所
说过的话不会改变。」
阮燕曦微微一颤,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投向他的怀抱,告诉他,她不要他们
的流浪就此结束,她不要回台湾,不要嫁给李哲祺……
彷佛从那一刻开始,夜色在她的笑容里遗留下阴影,当白昼披着轻纱般的
薄雾由束方而来,她已经学会将情绪与感觉沉淀。
清晨,饭店顶楼的停机坪上已经备着将飞往罗马、让阮燕曦与小姑和堂妹
会合的直升机。
「谢谢你。」陪我这七天……喉陇泛起的苦涩让她无法把道谢的话说完
整。
「好好保重。」黑恕宽看着身前刻意不看向他的小女人,心口泛起一阵闷
痛,他却不予理会,眼睑半合,压抑着体内一股狂乱的躁动。「记得,只要妳
需要我,我一定不会拒绝妳。」他一再地强调这句话,彷佛某种催眠与暗示,
将在未来的"一天……启动。
阮燕曦克制朝后抱紧他的冲动,他的话只让她心碎,未曾多想其他。
「再见。」她终于举步,逃离似的头也不回地走向直升机,没看向身后的
黑恕宽。
他不会知道她眼眶泛红,就像她也不知道在她转身的那一剎那,一向把情
感藏得最深的黑恕宽脸上已是一片风雨欲来的阴騺。
直升机飞离了水都,那河道纵横的古城消失在云霭环绕之中,彷佛另一个
沉没在海里的宝藏,在那之中遗留着她失落的心,阮燕曦终于还是呜咽地掉下
眼泪。
昨夜,当黑恕宽把玫瑰送给她时,她心头的天秤猛烈地摆荡,那一刻她以
为自己就要拋下一切,真正的与他浪迹天涯。
然而她怎么能对李老太爷忘恩负义?怎么能辜负照顾她多年的叔叔、婶婶
的期待,地做不到啊且
就算她曾偷偷想过,黑恕宽岂会像她一样傻气又不切实际?他能够平静地
看着她离开,甚至亲自安排她的回程,已经表明了他只当她是游伴,他们的吻
只是一段韵事…
泪水把眼前捧在手心上的玫瑰揉得模糊一片,像她瞅痛的心,忽然一阵狂
风袭来,阮燕曦没捉紧,玫瑰孤零零地被卷向苍白的天空,伸手却已勾不着,
紫色花蕊随着气流飘摇往下坠、往下坠,直到再也看不到。
黑恕宽站在饭店的顶楼,脸上一片漠然,许久不曾移开脚步。
「老问,」演了七天的路人甲,必要时还得像忍者一样就地躲藏的助理终
于能够毫无顾忌地现身,他手里拿着黑恕宽的行动电话。
「五少爷和七少爷找了您好几天。」
黑恕宽接起电话,动作和神情不见任何异状,平静而毫无波澜。
还没将话机凑向耳边,一阵鬼哭神号已传了出来
「老大啊--你说话啊!整人也不是这样整的,你知不知道这七天我们有
多惨!我知道我和海哥捅了楼子,但你用不着这么狠啊……」那头的哭嗓比五
子哭墓还悲恸,比四郎探母还哀戚,几乎让人以为这通电话是从十八层地狱里
打来的。
黑恕宽冷笑,总算回复平日的冷酷优雅。「也不过才七天,过去你们两人
这七天的工作量,我可是一个人扛了七年。」而这两个臭小子只知道闯祸来让
他收拾,他的惩罚已经算轻的了。
「老大英明!老大神武!老大盖世奇才旷古绝今……」接下来是长达数分
钟哽心吧啪的阿谀谄媚。
果断地结束通话,没把两个混小子的刑期延长只是不想黑氏帝国被他们搞
垮,黑恕宽与助理一起转身离开顶楼。
随风飞舞的紫色花蕊,像坠入凡间的落难天使,被一阵恼人的风吹到黑恕
宽脚边,他停下脚步,捡起那朵仍然开得妖艳无比的紫玫瑰,若有所思。
狡猾的、霸气的、属于征服者的笑意,又回到他脸上。
他是生意人,从不感情用事,他看上的猎物未曾失手过。
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却又必须让李家无从怪罪,更无法在日后找他算帐,
他有的是方法。
他的掠夺,才正要开始。
***
李吉祺的死党为他办了一场告别单身的派对,李美祺当然不曾在吃喝玩乐
的大事上让男人们专美于前,也吆喝了一群狐群狗党,硬是找了一家比李哲祺
他们办派对所在更昂贵也更有名的PUB,包下整间店,打算疯到天亮。
名义上阮燕曦是主角,却被晾在一旁看她的杂志,李美祺和阮乐妮每有吃
喝玩乐必拖她下水,因为李老太爷特别信任阮燕曦,两个丫头俨然将她当成羊
头兼免死金牌。
「干杯!」
十几支酒杯碰撞在一起,李美祺的玩伴有男有女,大多和她一样是企业家
或名门的幺儿--不像长子被寄予厚望,长辈们对这些生来挥霍祖产的老幺常
是要求的少,纵容的多,因此往往为了享乐而百无禁忌。
阮燕曦虽然看着杂志,但仍不时探头监看小姑和堂妹有没有忘记她们的约
定--不准吸毒、不准和男人乱来:这种狂欢派对最怕女孩子被骗,被不只一
个男人玩弄。
堂妹和小姑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见她们专心地在玩牌,杀得眼正
红,阮燕曦想她应该能够暂时出去透透气,顺便定是。
这家PUB开在黄金地段和百货商圈的中央,顾客以女性为主,而以这家
PUB负责人在同业问的金字招牌,自然不曾让安全问题困扰顾客,据说若时间
太晚,PUB还有专人护送客人回家呢,当然这项服务只限女性客人。
「Amore」店如其名,没有把人照得像恐怖片特效的灯光,更没有一丝颓
废的气味,那些与爱情有关的名作与环境相映成趣,亚当和夏娃的雕塑取代随
处可见的维纳斯半身像;走进香槟金色调的大厅,整面墙成了克林姆的画布,
拥吻的男女忘情地像要合而为一;仿洛可可风的女性休息室里挂着巨幅的「维
纳斯的胜利」;彩色玻璃上充满神秘暗示的曲线则是欧姬芙的「海芋」。
原本打算到外面吹吹夜风的阮燕曦,突然在水晶珠帘前停下脚步。
这里是爱的天堂,无一处不歌颂爱情的美好,然而摆在这出入必然经过的
穿廊上的,却是神情痛苦却又凄美的少女画像,画中人栩栩如生的神情,触动
了她内心的某一处,彷佛她与画中人受着同样的煎熬,抑或是她这个赏书人用
自己的角度去窥探画中少女的内心:
「那是罗塞堤的﹃碧儿丽斯」,为思念与爱情所折磨的少女。」男人的声音
穿过珠帘而来。
阮燕曦略显匆忙地转身,她完全没察觉任何人的接近,当她看着珠帘后隐
约的高大身影,忍不住喊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名字。
「恕宽……」她来不急收口,只能退后一步,当男人掀开珠帘是来,她慢
半拍地发现自己认错人了。
男人长眉微挑,而后若有所思,但没开口。
「对不起。」阮燕曦为自己认错人而羞红了脸。
难怪她会认错,眼前这男人和黑恕宽有着相同的身材与高度,连眼睛和轮
廓都有几分神似,最大的不同可能是肤色,黑恕宽皮肤是略淡的小麦色,这男
人则肤色黜黑。
不只外貌,连气质都那么的神似,两人都有着尊贵的王者风范,只是黑恕
宽内敛且沉静些,这男人则太过嚣张霸气。
「妳是今天包店的客人?」男人开口,不算问候,也非搭讪。
阮燕曦回过神,为自己不断将眼前的男人和黑恕宽比较而脸颊更烫了。
「对……」名义上她是主角,所以这么说也没错。
男人点头,也没打算做自我介绍或其他,直接走进店里,好像方才只是他
在巡视国土的中途,随手招来女佣问话。
阮燕曦丝毫不介意他的傲慢,低着头匆匆走出PUB。
外头的风有点大,精华地段的路空旷,虽然在假日时再空旷也嫌拥挤,她
没有离开太久,怕两个丫头逮到她不在就胡来,又折回店里。
那男人还在,只是这回他站在吧台里,万分突兀又显眼,突兀的是他的气
质不像会服务客人的酒保,只怕要店里的人全跪下来服侍他还差不多;显眼的
是那一身太优越的好容貌,本来闹疯了的派对,现下所有女孩的目光几乎都追
随着他,气氛安静了不少。
他的出现真叫男孩们搥心肝,阮燕曦大概是少数不受影响的人之一,她虽
然也忍不住看着那男人,却是疑惑的感觉居多。
他会不曾是..
「燕曦姊。」
两个男孩朝她坐的桌子围了过来,阮燕曦只记得他们是李美祺的同学,年
轻人不怕生,一下子就从「阮小姐」改口成「燕曦姊」。
「今天妳才是主角,我们都还没机会跟妳喝一杯呢!」其中一名男孩说
着,送上一杯杵底躺着红樱桃的曼哈顿。
「我不喝酒……」阮燕曦有些为难了,她的酒量不好,上次在义大利第一
次喝酒就差点出糗,现在恨本碰都不敢碰。
「只是我们一点心意。」直到上一刻都还是李美祺追求者的Tony道。
阮燕曦推拒了半天,两个年轻人却像不死心似的,一向拙于拒绝人的她只
好硬着头皮接过酒杯。
一只黜黑的大掌却阻挡了她的动作,取过那杯曼哈顿,「这种酒该在十分
钟内喝完,我给妳换一杯吧。」才说着,已经把另一只杯子放到她手上。
「你干什么?」Tony跳了起来,对这个把PUB里所有女孩的注意力吸走的
男人已经老大不爽了,现在又来坏他好事。
男人连理都不理他,像根本没别人存在,直接把另一杯也浸泡着樱桃的一回同
脚杯递给阮燕曦,「浪费掉的,就当我请客。」
阮燕曦还怔怔着,有些骑虎难下,她从没应付过这种情况。
Tony还想发作,他的同伴却拉住了他,低声说了几句话,Tony终于坐回椅
子上,面色称不上好看。
「小姐今天点的所有饮料,我们店里请客。」男人说完,依然没施舍一点
注意力给其他人,然后转身离开。
听他这么说,想来应该是这PUB的店长或股东,但一个店长连请客都请得
这么嚣张跋扈,走在店里好像任何人最好都别挡他的路一样,还真闻所未闻,
阮燕曦只觉有些想笑。
Tony似乎还为了酒被换掉而气愤,他的同伴开口打着圆场,「没关系,反
正都一样,燕曦姊,我敬你。」他说着还用手肘顶了顶一脸大便的白妄先生。
阮燕曦没辙,硬着头皮和他们干杯,当那深色液体滑进嘴里,她差点笑出
来。
杯子里根本不是威士忌或调酒,而是乌梅汁,她一口气喝完,神态自若。
后来,不知吃错什么药的Tony提议和阮燕曦拚酒,而酒保也替阮燕曦送来
一杯杯颜色像螺丝起子、绿蚱蜢、红磨坊的饮料,她一杯杵喝光那些伪装成调
酒的果汁,默不作声地暗赞酒保的好功夫,不好打扰Tony的好兴致,直到他脸
朝下地趴在桌上,Tony的同伴则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阮燕曦不知道那位让她想起黑恕宽的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帮她,可惜两个丫
头并不像她整晚一滴酒精也没碰,午夜刚过,一个已醉得不省人事,一个虽然
还能走路,但开始胡言乱语。
「Amore」的护送服务派上用场,那名想必就是店长的男人甚至派了两名
魁梧得像打手的人给她,两名壮汉刚好一人扛起一个丫头。
「妳可以相信大石和泰山,他们两兄弟为我们家族工作已久。」
阮燕曦直觉地相信他的话,这男人既然帮了她,就没道理再害她。而名叫
大石和泰山约两人扛起丫头的动作也看得出训练有素,完全不输矩,而且动作
小心翼翼地确保她们连头发也不会掉半根。
男人交代完便打算要离开,她想起自己一直没机会道谢,未曾深思便脱口
喊道:「黑先生。」
男人停下脚步,半侧过身,脸上扬着一抹笑,那黑家男人总是令女人着迷
的笑,好熟悉。
「你……」她猜对了是吗?阮燕曦无法不激动,回到台湾以来,她终于遇
上一个跟黑恕宽有关的人事物,眼眶忍不住泛红。
「阮小姐,」男人站在原地,略微点头,「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再见面。」
彷佛有所暗示一般,按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还会再见面吗?那……是否也能见到黑恕宽呢?阮燕曦有些失魂落魄,一
整晚无法收拾内心冲破闸门的情绪。
第五章
李家长子大喜,说是世纪婚礼也不为过,婚宴别出心裁地选在李家甫落成
的欧式度假山庄,主婚人站在粉玫瑰花棚和大理石圣坛前,背后衬着希腊风格
的白色建筑,自助式餐宴在媲美凡尔赛宫花园的户外,同时开放给各大媒体采
访,等于利用各大媒体的头条新闻打免钱广告,生意人算盘打得响亮无比。
婚礼开始前两小时,新娘休息室里乱成一片,阮燕曦像洋娃娃般坐在法式
躺椅上,妆化好了,发髻也是出自名家之手,十指蔻丹是偏紫的粉红,身上却
罩着浴袍。
「为什么礼服会突然不见?」未来的婆婆冷着一张晚娘面孔,一屋子大大
小小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
「今天早上明明还在的啊……」倒楣去取礼服的新娘秘书首先被骂个狗血
淋头,阮燕曦平日惧怕这位准婆婆,还是忍不住想打圆场。
「不如向婚纱公司调现成的……」
「李家长子的大喜,新娘穿得随随便便,咱们的脸往哪摆?」
阮燕曦只好噤声,爱莫能助她看向快哭出来的新娘秘书。
谁敢在这时捋慈禧太后的眉毛?气氛紧绷到最高点之际,李美祺这个慈禧
太后的掌上明珠当了救难小天使,捧着一只大盒子跑进来。
「有人送来这个了是婚纱耶!」她刚刚偷偷打开盒子看,凭她李美祺买遍
天下名牌的好眼力,这婚纱无论布料质感、布面花纹、织工与绣工……都是最
顶级的,重点是衣服上的水钻全是真货。
新娘秘书如获大赦,哪管婚纱究竟是哪来的?
「一定是我刚刚向设计师打的求救的电话,她派人送来另一件。」随口撒
个谎也好过被太后拖下去斩首示众,她立刻为阮燕曦换上礼服。
阮燕仪怔怔地盯着全身镜里的自己。
这件婚纱虽然没有原来那件夸张的长裙摆,但大量的水钻排列成藤蔓和蝶
纹点缀在露出诱人沟痕的胸口,裙摆和颈部的白色羽毛有种少女式的梦幻与轻
盈,纯真又不失性感。
「这件比原来那件还漂亮耶!」李美祺的惊呼声让原本仍一脸不满,打算
继续发飙的太后住了口。「妈咪!人家结婚也要这个设计师设计的礼服!」发
挥无敌!奶功,太后这座活火山立刻被宝贝公主安抚下来了。
解决燃眉的婚纱问题,众女眷暂时退出新娘休息室,穿着白色小西装、约
莫四岁大的小男生竟然趁众人不注意时走了进来。
「阿姨!」小男生踮起脚尖,拿高手中的玫瑰,吸引失神地瞪着穿衣镜的
阮燕曦注意。
阮燕曦匆忙回神,喜欢小孩子的她一时间竟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
「送给瞟漂的阿姨「」小男孩笑得灿烂极了,把手中那朵半开的Angel
Face举得更高。
阮燕曦颤抖着手接过那朵玫瑰,「谢谢。」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弯下身,
不想吓着小朋友,语气轻柔地问:「这么漂亮的花,是谁给你的?」也许只是
巧合?然而她竟然连声音都期待到微微颤抖了。
「高高帅帅的叔叔说不可以讲。」小男孩在嘴巴上比个叉,用力摇头,然
后嘻嘻笑地跑出新娘休息室。
阮燕曦追出休息室,小男孩已不见人影,长廊上筹备婚礼的人员来来去
去,却没有人看见她口中穿白西装的小男孩。
忙着打点婚礼都没时间了,谁会去注意视线下有小鬼跑过去?
阮燕曦胸口那因思念而窒息的疼痛更深了,有种眩然欲泣的无奈,她失魂
落魄地回到休息室,梳妆台上竟躺着另一朵Angel Face,和她手上握着的那朵
一样娇艳动人,玫瑰旁的淡紫色短笺上只写着一行字--
Make a Wish and l'll make lt Come true.
她心慌意乱,但在义大利的那七天使她认出那是黑恕宽的字迹。
他来过?他在这里!
「恕宽!」她找遍新娘休息室里可能躲藏之处,遍找不着……当然,黑恕
宽那么高大,不可能躲在这!她急急忙忙地打开门,「恕……」
「婚礼开始了,走吧。」新娘秘书、花童和将会带她步上红毯,把她交给
李哲祺的叔叔立于门外。
她只想见黑恕宽!然而这些话被现实逼得吞回喉咙里,像木头娃娃般被众
人簇拥着走向婚礼现场。
也许,黑恕宽就在人群中看着她,看着今日最美、也是此生最美的她,见
着了他又如何?他是不是会笑着说,她今天好瞟亮,然后给她一个朋友的、祝
福的吻?
沉重的新娘捧花被塞到她手里,本来准备要替她拉裙摆的四名小花童这会
儿没裙摆可拉,只得一人手上一朵白自含。
白百合代表纯洁,她将以云和雪一般的身与心,嫁给互评誓约的良人。
数十名小天使打扮、年纪约莫从七岁到十三岁不等的小朋友由花园穿廊的
另一头鱼贯地迎向新娘,本以为这是婚礼的安排,但小朋友们绕着圈圈,团团
围住新娘与其他人,两两成排,口里没停地唱着优美如天籁般的诗歌,却也同
时让他们动弹不得。
「怎么搞的?你们别挡路啊!」除了阮燕曦,每个人都努力地想赶开这群
不知打哪里冒出来的小天使。
魔般漂亮的眼睛。
黑家人的正字标记,男女通吃的魔魅之眼。
阮燕曦接过紫玫瑰,一时间还无法由惊讶中回过神来,只听「大天使」又
道:「往后跑,右转,别跑错,不然我会被大哥扒皮。」
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大天使」继续带领小魔头们……呃,是小天使,将
似乎没人注意到他们的窘况,因为前方的婚礼现场,发生了更大的骚动,
镁光灯此起彼落,热闹滚滚。
王家千金穿着今早失踪的那件婚纱,面带胜利的微笑出现在圣坛二刊,挽着
一脸愧疚的李吉祺,现场王家人人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从受邀参加喜
宴的客人变成新娘家属;李家亲戚这边个个惊慌失措,因为李老太爷一见李哲
祺和王家千金出现,就气到心脏病发作,立刻送医急求去了。
趁着其他人都被小天使缠住,一名年纪较大、背后翅膀也硬是比其他人多
了两对的「大天使」消消靠近阮燕曦,将一朵Angel回Ce举到她眼前。
「誓约是属于真心相爱的恋人,对妳的心诚实吧亡紫玫瑰会引领妳飞向自
表演欲太强的「大天使」故忤神秘地说完,朝她眨着那双似曾相识、恶
阮燕牺以外的其他人缠住,还有个小男生简直像猴子,直接爬到阮燕曦叔叔的
背上扯掉他的假发。
她还犹豫什么?难这真要与她不爱的男人许下神圣的誓约?
「叔叔,对不起,请帮我向婶婶和李爷爷道歉,我一定会想办法偿还他们
的恩情。」阮燕曦丢掉捧花,转身,羽毛般的裙摆像她的翅膀,那一刻她觉得
自己正展翅飞向自由,也飞向心之所在。
筹办婚礼的人员几乎都已聚向圣坛处,所以她一路无人拦阻。
花园里,希腊柱式的白色连拱廊四通八达,连拱廊外玫瑰花圃围绕成小迷
宫,成排的丝柏则在外围围绕成大迷宫,拱门与天棚上缠绕着紫藤与银藤,舶
尔会出现一座天使喷泉或圆顶凉亭。
阮燕曦依言在穿廊第一个十字口右转,来到第一座天使喷泉。
等着她的是一个穿着白色洋装的小女娃,背着精灵般的小翅膀,伸出圆嫩
肥短的小手,把另一朵Angel face递给她。
她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才伸手接过玫瑰,「谢谢妳!」
小女孩一双大眼睛望着阮燕曦,眼底有一种童话般的憧憬,阮燕曦忍不住
微笑,在小女孩颊边轻轻地亲了口,不怕生的小女孩咯咯地笑着,几乎要忘了
自己可是「身负重任」呢!她有样学样地在这个瞟亮得像仙女一样的姊姊脸颊
上破了一下,然后指着另一道粉玫瑰围绕的拱门,「直直走喔!不然大姊姊会
迷路。」小女孩的嗓音就像梦境里的天使一样,柔软甜蜜。
阮燕曦呆了呆,不明白这么小的小朋友为什么会在这里替她指路?按着她
瞥见树丛后有人拚命朝小女娃打暗号。
「比错边了!另一边啪……」似乎是小女娃长辈的少妇急得跳脚,俨然是
「幕后工作人员」,还当自己藏得很隐密。
阮燕曦忍不住好笑,「是右边吗?」她问小女娃。
「对啊「马麻说是吃饭的手手。」但小女娃举起的却是左手。
「吃饭的手是这一只哦!」离开前,她不忘对小女孩道:「谢谢妳。」朝
右手边的拱门走去,几次回过头来,还看见小女孩挥着小手跟她道再见。
阮燕曦觉得自己像误闯了仙境,她遇见了天使、小精灵、魔术师还有仙女
为她指路,并送给她一朵Angel Face,那些花园层层叠叠地,偶尔她必须爬上
几这绪娣"她已下知圈己身在何处,也下知从何处传来童稚而纯净的嗓音吟唱
着「LOCUSlSTE」,犹如天籁,她身上的白纱轻得彷佛没有重量。
紫玫瑰将她引领至神庙式建筑前,这里是度假中心?回休闲馆的预定地,
可以俯瞰山谷问的景致。
穿着男装的美丽少女将第九朵紫玫瑰递给她,「他在里面等妳。」同样姓
黑,可不是每个人都表演欲旺盛,少女开门见山地说完,便离开了。
阮燕曦握紧手上的九朵玫瑰,急切的脚步反而慢了下来。
他为什么安排这些?
他知不知道她欠李家太多恩情?就算今天不嫁李哲祺,就算她没有任何东
西能偿还李家,这一生也都不再自由。
踏上台阶,阮燕曦明白,无论他这些举动的意义为何,她都想见黑恕宽!
无论她自由与否,也阻止不了她对他的思念。
台阶之上,长长的红毯直直铺向尽头十二根长柱外的平台,那儿正是能够
俯瞰山谷的地方,连接着一片地势平缓的坡地,他就站在那儿,背对着她,但
阮燕曦再也不会将他认错,那是她在梦里夜夜温习的身影啊二
当她走近,黑恕宽终于转身,脸上是那抹她魂牵梦萦的笑,唇勾起温柔的
角度,眼里带着诱惑与宠溺的神采,他朝她伸出手,手里是送给她的第十朵紫
玫瑰。
他总是出现在她梦中,转瞬间便消失无踪,阮燕曦眼眶泛起了热气,她预
演过无数次的重逢--她将优雅而合宜地与他打招呼,克制自己的眼光不要追
随着他,而今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她像只白色的蝴蝶,飞向他…
当黑恕宽抱住她纤细的身子,他知道自己得到想要的,他的步步为营收到
完美的成果,但胜利的喜悦却掺杂了他无法克制的激烈情感。
他无法再保持冷漠与优雅。
捧住她的脸,他的唇吻上她,由浅而深,由压抑至奔放,没料到过去还能
控制自如的亲吻会让他心上那片深海卷起惊天的浪潮与风暴,无法制止,也不
愿制止。
就沉沦吧!为了这个吻而生、而死、而疯狂…
一阵蛮横的狂风抖落树梢红艳的山樱,那红衣舞者似的落花不断地旋转飞
舞,彷佛小芭蕾舞者围绕着重逢的男女主角,跃动出他们俩内心的喜悦。
他们像受尽折磨的旅人终于渴饮着泉水,像穿越沧海桑田的孤独灵魂终于
竟得能够超脱生死的喜悦,世间的一切不再存在,眼前的吻才是唯一。
阮燕曦是被巨大的螺旋桨声给唤回神智,黑恕宽垂眼,震惊于自己的沉迷
甚至比眼前的小女人更甚,根本忘了有直升机这回事。
她看着降落在坡地下方的直升机,再望向黑恕宽时,眼里写着不解,以及
让他胸口猛地瞅紧的心慌。
「你要离开了?」地想起上回,是他用私人直升机送走她。
黑恕宽指尖爱抚着她苍白的小脸,「是我跟妳,燕燕。我们再一次浪迹天
涯。」
阮燕曦无比的心动,她知道李爷爷还有叔叔和婶婶会很失望,但这一刻她
什么也不想管了!
「我愿意跟随你。」到天涯海角。
黑恕宽弯身将她横抱而起,绵延的绿草跪伏如恭迎他的脚步。
直升机消失在云和山的彼瑞,只留下红艳的山樱花为情人的重逢演出愉快
的谢幕。
至于婚宴现场,撒野的小天使们大方地席卷餐吧上的美食,一个个翅膀歪
斜、满脸奶油、追逐嬉闹的小鬼成了当天新闻头条的背景,
全摆在偷龙转凤的婚礼闹剧上。
也许要到许多天以后,才有人想起
正牌的新娘,到底消失到哪去了?
媒体与人们的焦点
***
他们搭着直升机来到最近的机场,按着转乘私人飞机,飞过太平洋,也飞
过白昼,在飞机上梳洗完毕,换上一身轻便装扮的阮燕曦趴在窗边的长椅上,
窗外的月亮像一颗发光的象牙球,不小心滚落到黑天鹅绒毯上,她从来没在云
端上看过月亮,觉得近得好像能一把掏起它。
地想起在罗马时,在黑恕宽怀里听到的那首歌
Fly me to the moon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
Let me See what spring is like on Jupiter and Mars…
阮燕曦嘴角擒着淡淡的、甜蜜的笑,忍不住又想起黑恕宽在天鹅优游的湖
畔说过的话,心头强烈的悸动令她脸颊又泛起了红。
她是心动啊,但她其实并不想要月亮,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和心爱的人
一起飞到月亮上旅行,或者一起赏月更浪漫。果然她总是件一些没什么志气,
偏偏又傻气的梦。
她由窗上的倒影看见黑恕宽的接近,没有立刻转身,因为她想自己此刻脸
颊一定红得很明显,直到他来到她身后,她都能闻到他身上和她一样的沐浴乳
香味,甚至感觉到他的体温,她觉得全身都在发热,不用转身他也一定能发现
她满脸通红吧!
「还不睡?」黑恕宽在她身边坐下,盯着她芙蓉花般的粉颊,它们总是随
时随地在诱惑他,诱惑他的口,诱惑他的手,想亲上一口,想捧住它。
「睡不着。」事实上,在他身边,她根本舍不得睡,虽然没敢看向他,阮
燕曦仍是双眼灿亮。
黑恕宽瞧着她的侧脸,似是察觉了些什么,嘴角又勾起那抹笑,他和她都
不知道,那样的微笑只有她拥有过。
「Angel faCe。」他突然轻如呢喃地道。
阮燕曦眨了眨眼,心跳漏了半拍,终于看向他,「什么?」
其实她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他只送她Angel Facep.不是别的玫瑰。她所
认识的那些高高在上的领导人物,多半不会清楚玫瑰的品种或名称,只除了靠
它们赚钱的可能冽外。
黑恕宽脸上的笑容没变,眼里闪过的狡诈谁也捕捉不到,过去他很难想像
自己会因为成功吸引一个女人的注意而感到得意无比,而现在的地也无暇去认
清心里的感觉。
「你让我想到天使。」无瑕、纯洁……而且诱人,他的手已臣服于诱惑,
轻轻抚上她的颊畔。
呵!与其说是臣服于天使的诱惑,不如说是引诱天使更为洽当。
「我好像总是在带坏妳,教妳做坏事。」虽然这么说,他的神情可没半点
愧疚。
阮燕曦紧张地扭起了手指,不想有任何疏远的动作破坏他们之间的亲密,
又不敢贴近他,满心羞怯又不知所措。
他的掌心厚实且长着茧,不是一个养尊处优或惯于让人服侍的人会有的,
她甚至眷恋起他的碰触,只可惜他总是轻轻拨回她颊边的发便收回手,暧昧,
却不曾逾越更多。
「你没有带坏我,而且……而且我觉得很开心。」她喜欢有他的陪伴:
只透露这些、透露一点点的倾心,会让他觉得为难吗?
黑恕宽虽然对她很好,却从来没表白过什么,她不想她的自作多情让他觉
得困扰。不是因为爱她才对她好他没关系,他对她这么体贴,应该是有一点点
喜欢吧?只要有一点点她就很满足了。
「是吗?」黑恕宽仍是笑着,危险的本性在笑容里又流露了些许,阮燕曦
却仍然用那写满信任的眼神凝望着他,他几乎要克制不住冲动地立刻将她占为
己有。
不,还不是时候。他垂下眼睑,藏起因欲望而暴躁的灵魂。
「燕燕,妳这么容易信任别人,很危险,妳知道吗?」
「你不喜欢我相信你吗?」阮燕曦不解,神情有些无辜。
她并没有容易相信别人,只是愿意相信他,为什么他总是对她说这句话?
黑恕宽微笑,轻轻地、不着痕迹地再靠近她一些,「我只是担心妳。」害
怕她受伤,却同时也引发他狩猎的本能。黑恕宽终于还是伸出手探向她颈后,
轻易地就将她纤细的脖子托住,「妳真的这么信任我,嗯?」
阮燕曦点点头,残存的动物本能让她发抖,无可救药的迷恋却让她乖乖地
束手就范。
「即使是,这样呢?」他凑向前,吻住她双唇。
明明他们都不是第一次吻着对方了,心里和身体那激烈澎酒的情与欲却总
教他们失控,轻轻一个碰触就完全地疯狂。
不自觉地,阮燕曦攀住他的肩颈,顺服地在他怀里依偎并放松,黑恕宽抱
着她走向面对长椅的那张大床,没有停止贪尝她口里的芳甜,更没有停止在她
嘴里的侵犯掠夺。
她在他怀里像小猫一样轻盈,他可以只靠双臂就将她囚禁。阮燕曦全然不
想反抗,身体像蓓蕾期待阳光触抚般的轻颤,她的指尖因为一种陌生的渴望而
痉挛,想化作一摊水融化在他怀里,若能因此与他合而为一,多好:
黑恕宽在将她放到床上时,高大的身体也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覆上她,
像要以身为牢,以吻为炼……然而这些都还不够,他要的更多.
他放缓了唇舌的需索,偶尔轻轻抬起头,让怀里的小女人喘口气,但不让
她有冷静的机会,舌尖画着她的唇瓣与贝齿,双手早已跟着相同的节奏在她柔
软而起伏有致的娇躯上倾诉他的渴望--就如同他那些步步为营的手段一样,
她粉嫩的肌肤上不曾感受到他真正藏在体内那股粗暴的饥渴,只有诱哄而温柔
的爱抚,让她更加地放松,温驯地接受他的探索,探索她为第一个男人保留的
私密。
他将在云端上占有她。似乎是心有灵犀,黑恕宽为这个念头下腹绷紧到疼
痛的程度,阮燕曦的身体则热切地为他如玫瑰绽放,像在阳光的亲吻下凝结了
爱的露珠。
他的指尖感受到她的湿润,抬起头时他看见身下的小女人早已羞怯不能自
已,却仍然为他放松她的娇躯,像蓓蕾绽放那一刻,愉悦却又青涩,再多一点
热情就能令她盛开。
然而,这和黑恕宽的计画相悖。
他的小燕儿啊!只是被他的网所捕获,这样还不够,不够…
粗糙的指节在她柔嫩的处女地带间滑动,花蜜一般的爱液是阴与阳的接触
最完美的润滑液,把纯粹而原始的快感以绵密柔缓的方式带给女性,也激励男
性刚强的侵略本能。
阮燕曦身上的衣服凌乱无法遮掩春光,胸罩和上衣被一高高地推起,两团雪
乳像害臊的新娘,犹不知艳红挺立的朱臾已泄漏了期待,身下的裙摆早就没有
作用,小裤原本还尽责地包裹住会令男人血脉偾张的俏臀,却也早已不知去
向。
黑恕宽以一手撑起身体,另一手仍然放肆地在她女性情欲的圣地游走,指
尖拨弄邪恶又磨人的节拍,时而缓慢,时而急躁,他侧躺在她身旁,脸上仍是
那无法看透的神情,只有双眼泄漏了他望着身下的小女人时那迷恋却又压抑着
的疯狂。
阮燕曦双颊酡红,湿润的眼抚媚诱人,微启的朱唇有他孟浪的痕迹,因为
刚洗完澡而微卷的长发以一种放荡的凌乱披散在他的床上。
她一定不知道她此刻的模样可以杀死他!黑恕宽的喉结动了动,全身像紧
绷的石头,姿势却像休息的雄狮,只有手上的动作不曾因为她眼里的脆弱而收
敛,反而像要惩罚她,惩罚她怎么能够拥有这样的影响力,让他感受到生命中
第一次彻底的失控。
阮燕曦双手瞅紧床单,柔顺地承受是她仅能够做、也唯一允许自己做的,
她不敢放胆地做出邀请,更不敢主动勾引他,她不会要他停止,因为那不是她
的愿望。
他的手更加地肆无忌惮,拇指逗弄花瓣之际,指尖也不放过在幽穴边缘的
揉蹭,阮燕曦听到那羞人的湿润声响,撇过头想把脸埋进枕头里,身体却不断
被一波波强烈的欢愉所占据。
黑恕宽眼里又闪过一抹恶魔般的微笑,每当他下腹的疼痛加剧,想欺负她
的念头就更深。
「妳不喜欢我么碰妳,是吗?」他竟然还能端出那斯文平静的微笑,手里
的动作却没有因此停止。
阮燕曦摇头,乞求的眼神看向黑恕宽,然而那样的神情却促使他指尖加重
了力道,几乎令她惊呼出声。
「妳不开口,我怎么知这呢?燕燕。」他的手缓缓地转移阵地,退出了那
湿热的幽地,只在雪白的小腿内侧游移。
空虚令地想哭泣。
「嗯?怎么了?」他明知故问,头颅欺向她,以牙齿将还半遮在她雪乳上
的布料咬开,接着张口含住鲜艳得邀人品尝的乳尖。
「嗯……」她娇喘着,忍不住扭动腰身,他的手却轻按在她大腿上,不再
有别的动作。
他要她怎么开口嘛!阮燕曦又羞又气,敏感的乳尖在他唇舌的爱抚下,将
愉悦的战栗传遍全身,也传达到因失去爱抚而空虚不已的下腹。
「抱我。」这是她最大胆的要求了,声音里带着企盼与渴求。
黑恕宽深深地将她的乳尖吸吮在口中,然后才放开她,抬起头,脸上仍是
那高深莫测的表情。
「妳喜欢我碰妳吗?」他问道。
她点点头,只求他别再折磨她,「喜欢。」
「那就别忍住妳的声音,我想听。」他一如平常与她相处时以着温柔的语
气,像绅士般请求她,然而这样的「请求」在此刻却是背着不容拒绝的蛮横。
「好。」她仍是乖顺地答应,只求与他共覆云雨,只想把自己交给他。
黑恕宽却冷酷地,持续以他的手在她的下体玩弄,这一次他的动作粗鲁又
暴燥,阮燕曦的昑哦像脆弱的小花在狂风暴雨中无力的呻吟,那猛烈的挑逗很
快地使她达到高潮。
「为什么……」直到那波浑身酥麻的战栗退去,她泪眼迷蒙地看着面无表
情的他,她的大腿明明抵着他坚硬巨大且灼热的男性,他却显然不打算与她结
合,这令她的心泛起一股酸涩。
黑恕宽抱起她,动作再也没有一点忍耐地扯下她身上所有的衣物,令她以
跪坐的姿态背向他,并以一腿探进她双腿间,阮燕曦仍然湿热的双股坐在他的
大腿上,她的背靠在他胸口,他没有任何解释,双掌又粗鲁地玩弄起她的一对
粉乳,雪白柔软的乳肉盈满他黝黑的五指间,羞怯的红潮像胭脂般染遍她的全
身。
「恕宽……」地想捉住他的手,力气却无法与他对抗,粉红的乳珠立刻又
变得红艳圆挺。
「想要吗?」他的嗓音因强烈的欲望,反而变得冷酷无比,灼热粗重的气
息吹吐在她粉樱色的颈间,诱使他在上头印上属于他的印记。
「我想要你。」她不要只有她得到了,他却仍然压抑着。
「我说过,只要妳需要我,我绝不曾拒绝妳。」他拉高她的一只手臂,头
颅由她腋下欺向那诱人的未臾,含住她的同时,另一手再次探向她的双腿间,
没有任何迟疑与询问,激烈而狂野的再次侵犯那处敏感,他将她的乳尖深深地
台住,再放开,以舌头逗弄因他的唾液而湿润的玉珠,指尖轻捏另一边的,在
她双腿问的手则把更野蛮的激情带给她,那动作越来越急切,阮燕曦忍不住叫
喊着,几乎要被推向另一个更忘情的顶峰。
当黑恕宽抬起头,身体贴着她的,两手的动作没停,她的腰已经随着他的
手扭动,镜子里她的模样像个放纵情欲的女神,因为恶魔的引诱而拋下所有矜
持,他要让她更加的疯狂、更加的放荡。
「燕燕……」在高潮像浪涛将她一回同高卷起时,她彷佛听到他遥远的声音,
以性感的、痛吉的,却又压抑的感情道:「妳要的,我都可以给妳,但我所要
的,是妳的一切,妳的全部。」包括身与心,包括她全身上下每一分每一毫,
包括她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一旦要了,就会要得彻底,而且永远只属
于他。
阮燕曦是一个人入睡的,黑恕宽在让她得到情欲的解放后,便离开了,她
一个人对着凄黑空旷的房间流泪,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说
「现在的妳,还给不起。」
第六章
离那场偷龙转凤的婚礼已经一个礼拜了,李老太爷其实已没什么大碍,但
就是不想出院,老人家呕着气,原是不想回去面对他不想认的孙媳妇,但更叫
他跳脚的是王家那丫头很本不甩他的倔脾气,拉着他的曾孙子直接度蜜月去
了,至于安抚的工作,就交给王家其他人就行了。
只不过一个礼拜下来,连王家的人都有些动了气。
「我的宝贝女儿哪里配不上他们了?」
今日来访的最后一位王家长辈气呼呼地离开后,一架直升机停在医院顶楼
的停机坪,黑恕宽左右分别跟着助理与保镖,下了直升机便直直往医院唯一的
一间总统级病房而去,昂首阔步彷佛踩着的是自己的领土,举手投足间尽是黑
家男人惯有的霸气。
黑恕宽一向在人前表现得极为内敛,温文有礼、戴着绅士面具的他已是令
人不敢造次了,此刻的毫不掩饰更令人望而生畏,彷佛复仇的地狱之王,气势
汹汹而来,所经之处宛如极地冰原台起十级暴风。
「我还以为是谁来了。」李老太爷毕竟也是能只手遮天的一号人物,可没
被黑恕宽的气势所震慑。「今天是吹什么风,让你来探望我这把老骨头?」老
太爷精明的利眼一眼就看穿这位一向善于伪装的晚辈今天是来意不善,但他还
是挥开了其他闲杂人等。
他常常感叹,若他们李家也能出个像黑恕宽这样的孙子就好了,至少有他
一半的大气与雄才也好,黑恕宽比起他年轻时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黑恕宽不打算浪费时间,基本的礼貌应对过后,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想
跟老太爷做个交易。」
「李家的事业我丢给我那不肖的孙子已经很久了。」
「跟李家的事业无关,我要谈的是阮燕曦,我想请求老太爷……」他倾身
向前,虽说是「请求」,但态度和表情倒比较像警告。「别再欺骗燕燕,李家对
她根本没有恩情,那些全是她应得的。」
「你说什么?」李老太爷眼里只有一半的震惊,黑恕宽毕竟不是单纯的阮
燕曦,也不是那些只懂得拍李家马屁的笨蛋亲戚,不可能没察觉到一点怪异。
「老太爷是明白人,虽然晚辈也不在乎把我们都心知肚明的事实再陈述一
次--燕燕的父亲之所以破产,全是因为令郎,也就是李哲祺的祖父陷害,我
手上的证据会让台湾明天的股市相当精采。」
李老太爷没有动怒,相反的,他简直高兴到觉得自己又年轻了几十岁。
「你在威胁我?」已经好久没人敢挑战他了且这年头尽是一些无趣又只懂
拍马屁的年轻小辈,害他都开始嫌自己活得太长。
「晚辈不敢。」黑恕宽的声音和表情可没有半点不敢的样子。「老太爷难
道没兴趣知道我的交易是什么?」让台湾股市风云变色太没意义,他是商人,
不是投机客,能一举数得的交易比无差别的报复手段有建设性多了。
「你说。」其实真的要斗法,他已经老了,而哲祺那小子根本不是黑恕宽
的对手,拿李家江山去和黑家拚斗,二十年前可能实力不相上下,但今非昔比
啊!
「我可以不告诉燕燕真相,让她相信你仍是疼爱她的李家爷爷,但你不能
够再拿李家对她有恩情来要求她任何事,相反的,从今以后李家必须成为她的
后盾。」
「你的意思是……」李老太爷眼睛亮了起来。
「老太爷是聪明人,应该不用晚辈再多说。」黑恕宽微笑,又回复彬彬有
礼的模样。
李老太爷只沉默了半晌,他知道黑恕宽一方面是给他台阶下,对阮燕曦,
他并不全是只有愧疚,他是真心疼爱这个女孩,想要她当李家的孙媳妇有一半
也是基于这种私心;而另一方面黑恕宽也为保全阮燕曦对人的信任,不愿她失
望与受伤。至于在这两者之外的利益,反倒是其次了。
「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
「燕燕。」黑恕宽低柔的嗓音在黑暗中呼唤她。
她像等待丈夫归来的小妻子,开心地转身,投入他的怀抱,彷佛是正负极
的两块磁铁,一靠近就难分难舍。
她总是毫无困难她感受到他西装底下结实的胸膛和有力的手臂,他的体温
透过布料熨贴着、引诱着她,每一次她总告诉自己提起勇气主动示爱,却总先
在他的深吻下化为一摊春水。
他的指尖有一股魔力,总能迅速地点燃她肌肤下的火焰,带给她激情的战
栗,她愉悦如银铃般的笑声顷刻已变成柔媚的呻吟,在他温柔的征服下娇喘不
已。
「让我成为你的女人。」她沙哑地开口,该是性感成熟的请求,她却觉得
自己像个青涩无知的少女,在他的视线下羞窘无措。
黑恕宽仍是微笑,「只要妳需要我,我绝不会拒绝妳。」他进入了她,像
两个在远古时代分割的灵魂终于再次合而为一,深情的律动成为天地间唯一的
节拍,她像随着浪潮飞升至云端,在一片迷离的星月光辉之中达到了一回同潮…
阮燕曦缓缓地睁开眼,黑暗吞蚀了一切,包括她的梦境。
意识到自己作了什么样的梦,甚至在睡梦中不自觉地做了些什么,她闭上
眼,身体在被子里缩成一团,颤抖地抱住自己,一股数日来不敢坦白的情绪让
她忍不住哽咽,更加地往被子里缩。
压抑的呜咽声变成嚎陶大哭,反正,根本没有人会听见。
这里是长岛,生活环境单纯的中产阶级社区中的一户,从她逃婚跟着黑恕
宽来到美国,至今已经过了三个礼拜。
她一踏上美国的土地,黑恕宽并没有将她纳入羽翼之下,而是为她安排了
这个单身寓所,给了她一张信用卡和一部小车子,她等于在美国拥有了全新且
独立的生活。
「若妳能够选择,妳想过什么样的人生?」当她看见自由女神像时,黑恕
宽这么问她,在飞机上的那一夜彷佛从未发生过。
当时的她并不明白黑恕宽为什么这么问她,甚至后来当她知道黑恕宽另外
为她安排这个地方时,阮燕曦竟然觉得自己被拋弃了。
住到这里来后,她在邻近的一家花店找到工作,工作证和驾照这些必要的
证件,黑恕宽早就帮她准备好了。
原本是对花花草草有兴趣,不过自己在家里优闲地种种花草,和到花店里
工作完全景两回事,大清早天没亮她就得跟着去花市批货,换水又是另一件苦
工,上工两个礼拜,布置了四次的婚宴和庆功宴会场也是手忙脚乱,虽然地也
很能乐在其中。
若妳能够选择,妳想过什么样的人生?
经过了三个礼拜,她才终于明白,而且为自己竟然曾经觉得被拋弃感到丢
脸。
嫁给李哲祺与逃到美国,她从来都是逼不得已,三个礼拜前她日日夜夜哀
悼自己失去的自由,怎知黑恕宽将自由捧到她眼前,她竟然还觉得受伤?在美
国人生地不熟的她无依无靠,黑恕宽给了她选择的自由,她不用因为别无选择
而成为他的人,他反而给她一个全新的生活,要她自己选择想要的人生。
这样的领悟在事隔三个礼拜后的今夜,隔外的令她心痛,心痛黑恕宽是如
此的用心良吉,心痛她对他的思念有增无减。
阮燕曦把手伸进另一个枕头底下,拿出一张透明的晶片卡,黑恕宽将这张
卡片,连同她的新生活一起送给她。
「等到妳能给我我想要的,再来找我。」当时他是这么说,「这是我办公
室的卡片,当妳想清楚之后,随时来找我,我等妳。」
黑恕宽想要的,不是别无选择却决定献身的她,而是即使拥有更多选择,
也仍愿意将一生交给他的她,是吗?
阮燕曦眼眶又热了,却不是因为委屈,她多想立刻告诉他,即使她有无数
的选择,她也只想要跟他在一起:
她握紧卡片,床头的闹钟响了,是她该起床准备上工的时间,她却将闹钟
按停。
天亮了,她决定请假,因为今天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驱车来到这个位于曼哈顿的办公大楼,初到美国的第一个礼拜她就住在这
里,在黑恕宽那位于顶楼,一百五十坪大的办公室兼临时住所,当时打算在长
岛为她准备住处的黑恕宽每天带她来回长岛和曼哈顿,一路指着地标给她看,
告诉她哪里该左转,哪里该右转,阮燕曦这才知道他全是为了这一天。
将车停妥,门口的警卫还认得她,直接放她进入大楼。
六部电梯中,有一部是直达顶楼的,才踏出电梯,她差点迎头撞上另一个
女人。
「对不起。」
「妳是谁?」女人眉峰半挑,昂贵的衣着打扮与阮燕曦有如女王与平民的
差别,当然态度亦然。
阮燕曦被问得手足无措,因为她并不是这里的职员,又不知该怎么解释自
己和黑恕宽的关系。
「守卫在干什么?」女人娇斥道,「竟然随随便便放人上来,Kyne岂不是
一天到晚都被你们这种女人骚扰?」
她们这种女人?阮燕曦握紧手中的卡片,却是难堪得说不出话来了。
「阮小姐且」原本紧闭的紫檀木大门突然打开了,一名金发男人操着一口
生硬的中文冲了过来。「谢天谢地,妳终于来了!」
不知错觉与否,男人眼眶里似乎隐隐泛着泪光,神情顿像那苦守寒窑十八
年的王宝钏。
「Jack?你既然在,为什么刚刚我按铃按半天也不帮我开门?」女人质问
道,接着想起这间顶楼办公室能够直达天台上的停机坪,「Kyne是不是回来
了?」说着就要往办公室走去,却让Jack挡住去路。
「不好意思,老间还没回来,我只是先回来拿重要的文件。」这当然是鬼
话连篇,Jack朝阮燕曦猛使眼色,后者却呆站在电梯里。
「那我进去等他回来。」女人不死心。
「老闲今天一整天都不在。」
阮燕曦失望极了,没想到她好不容易想通了,却见不着黑恕宽。
「阮小姐,老闲在里面等妳。」Jack改用蹩脚到不行的中文道。
阮燕曦诧异地抬起头,他刚刚不是说:
「你和她说什么?这女人是Kyne的谁?」
「阮小姐,拜托你快进去吧!我们这两个礼拜简直是像住在水里和火里一
样。」虽然老板表面上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他们这两个礼拜来的工作量却是
平常的十倍,老板简直像个没血没泪的冷血魔王,对身边所有人极尽苛刻与变
态之能事,他自己要当工作狂,连带把其他人一起拖下水。
他的意思是水深火热吗?阮燕曦勉强理解Jack的意思,终于走出电梯,往
那扇办公室大门走去。
「她要做什么?」如果不是Jack尽责地拉着那女人,她早冲过来了。
「她是来打扫办公室的,老闲今天真的不在……」
阮燕曦听到Jack这么解释,忍不住感到好笑。
「我不相信,打扫的人会有那张卡片?Kyne为什么给她卡片?你们不是说
连Kyne的父母都只能拿到一张,不可能给外人?」
见阮燕曦拿出那张晶片卡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女人几乎要抓狂了,Jack干
脆直接扛起女人走进电梯,女人的尖叫声和Jack的哀号声消失在合上的电梯门
里。
阮燕曦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卡片,她并不知道这张卡片的重要性,这才想起
那个女人来到这里却不得其门而入,她刚刚其实不应该退缩的。
紫檀木门后,便是占了顶楼将近一半面积的大办公室,地板是冰冷如镜的
黑色石英砖,两旁挑高十五米的大落地窗透亮无尘,正前方同样壮观的书墙、,
令人徒生敬畏与肃穆,书墙前那张大办公桌上总是一丝不苟的,反映了主人冷
静且暗藏锐利的性格,像走进帝王圣殿。
黑恕宽就站在办公桌前,一如过去每次出现在她梦境中的模样,永远都一
派的优雅从容,几乎从她一走进这里,他们的视线便立刻相遇,毋需迟疑,更
毋需找寻--他一直在等着她。
「你问我,如果能够选择,我想要什么样的人生。」阮燕曦觉得自己的声
音有点抖,比以前在学校时上台报告还紧张,虽然两者的情绪是不同的,她大
可以像前一次一样直接飞扑到他怀里,可是她希望让黑恕宽知道,这一次她并
不是逃向他。
黑恕宽面无表情,总在情绪越是濒临某个临界点时,越显冷酷。
从她出现在电梯的监视器开始,他就在忍耐,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那样漫长,而此刻她就在眼前,他仍然压抑着。
别急,不能急,他的小燕儿啊!又飞回了他的身边,只要再一步,让她自
己走向他,交出她的一切…
「我知道你对我好,给了我选择人生的机会,所以现在我来了。」她的手
指绞在一起,双颊酡红,心口满满地涨着又热又甜的痛。「我想跟你在一起,
如果你要我的全部,我也给你。」
黑恕宽那冷酷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崩溃,呼吸猛地一窒,在他脑海里出现任
何想法以前,他已大步走向她,将害羞不已的小女人禁锢在他的怀抱里,阴騺
的、掠夺的,吻住那竟然说出教他心跳失控的表白的小嘴。
阮燕曦几乎是瘫软在他怀里的,那番告白真是花了她全身的力气哪!她还
真怕自己走不动了,他却像阵风一样卷起了她,又像棵千年不倒的树、像座屹
立不摇的山,让娇弱的她能够攀附其上。
这是第几次了呢?她总是在他怀里感觉到像可以直达永恒的归属感,必定
是她本就属于他,是他这座昂然轩岳上的一朵小花,却教风吹到遥远的大海彼
岸,直到他们再次相遇。
滚烫如熔岩般的灵魂,正藉由他们对彼此的吻相互慰藉,炽烈又深情地将
思念倾诉。
许久,黑恕宽捧着她热烫而酡红的小脸,双唇离开了她的。
我给了妳机会逃离我:
他的指尖爱怜地在她颊上轻抚,神情又回复了温柔。
「燕燕,」他的小燕儿啊!「妳知道妳做了什么样的承诺吗?」
阮燕曦仍是用那让他疯狂的、信任的眼神看他,乖顺地点点头。
「我知道。」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什么都不在乎了。「你要的,我都给
你,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思及这样的愿景,她脸上又流露了那甜得教人心疼
的微笑。
深海悄悄地沸腾。
「会的,」黑恕宽抱紧她,魔魅的黑瞳深处有着令人战栗的火焰,温柔的
嗓音却低语似轻哄,「妳是属于我的。」不只一生一世,而是永远。
燕燕,妳知道吗?妳逃不掉了。
***
他们的婚礼在海边的小教堂举行。
事实上,阮燕曦很惊讶,因为她从没向任何人说过,这是她爱作梦的脑袋
瓜里,那些既傻气又浪漫不切实际的众多愿望中的一个。
她希望她的婚礼在很淳朴的地方,有大海,有蓝天,当然还有两方的家人
与最要好的朋友,不要太多不相干的人,因为她并不想要嘉年华会。
黑恕宽没提过这一切,当一早她醒过来,他告诉她,他们要结婚了,飞机
已经载他们来到这里:接着她那少女时代的美丽梦想就戏真了。
黑恕宽把她的家人都找来,叔叔、婶婶已不再怪她,毕竟她没嫁成李哲
祺,反倒嫁给黑恕宽,算盘打得精明一点的,都知道丢掉金矿却换来钻石矿还
更划算,还有堂妹阮乐妮与「前」小姑李美祺,最让她讶异的莫过于李老太爷
也来了。
「丫头,妳当不成李家的媳妇,但我还是妳的李爷爷。」
阮燕曦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刻。
至于黑家长辈只来了一位姑姑,平辈则是都到齐了,她总算见到黑恕宽七
个弟弟、妹妹,一点也不意外的是之中有好几张熟面孔:「Amore」的老闲排
行老三,表演欲旺盛的大天使是老幺,不再穿着男装,果然亮眼迷人的是排行
第六的妹妹,他们之中有的叉各自带了伴侣来参加。
教堂唱诗班的小朋友唱起了纯净如天籁般的诗歌,这次她由仍然行动敏捷
的李老太爷挽着手走进教堂,身上的白纱虽然没有皇后般的长裙摆与耀眼的水
钻,却有种低调高雅的奢华,银丝让白纱在烛光照耀下闪闪发亮,典雅的剪裁
强调了曼妙的腰部曲线,裙摆则像流水般,裙尾如花朵绽放。
圣坛之前,黑恕宽仍是一袭合身的黑色西装,强调出他强势而内敛的存
在,挺拔的身影令她怦然心动。
没有奢华的喜宴,也没有此起彼落的镁光灯,教堂的钟声响起时,热情的
村民大洒花瓣和彩纸,教堂外,天空像土耳其石,海水则是湛蓝的宝钻,和平
之鸽飞过钟塔。
他给了她一个最美丽,也最永生难忘的婚礼。
第七章
又是一个月亮近得彷佛伸手可及的夜,他们的飞机正飞过一片云霭环绕的
灯海,如同航行在沉宝的湖面上,而月是似远还近的水上宫殿,彷佛有秘密等
着他们去探索。
阮赧曦依然趴在窗前看着月亮,房里的音响正将属于夜晚与情人的浪漫音
符缓缓播送,她却心不在焉,本来黑恕宽进浴室的时候她还想泡一会儿澡,但
看着他半裸的精壮上身,她害羞的溜了出来,现在才开始后悔,不能跟他一起
洗鸳鸯浴。
盈满夜色的窗又照映出黑恕宽高大的身影,她这回可不只脸颊红了,连身
体都觉得有点热。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浴袍,黑发上还滴着水。
过去,他从不急着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因为他知道他的小燕儿害羞又怕
生,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他,但从今以后,他不会再被动地由她决定两人之间的
距离。
黑恕宽不等地转过身,高大的身躯已将她困在他与壁面之间,人掌轻易地
探进她浴袍里,握住丰满的雪乳,低下头含住她小巧可爱的耳珠。
阮燕曦轻声抽气,身躯微颤,「恕宽……」
他抬起头,舌尖舔吻过她的颈项,「以后,不准妳逃离我。」他覆在她胸
「对不起。」她只顾着自己害羞,没想过他也许会觉得受伤。她在他怀里
前的大掌惩罚似地一阵捏揉,阮燕曦的惊呼声却像暧昧的邀请。
转身,这次由她主动吻上他,在他唇角轻轻地亲了一下。
黑恕宽不料她会这么做,神色有些怪异,她的吻在他眼底点燃了爱欲之
火。
「燕燕。」他的嗓音又变得瘖亚,分开她的双腿,半跪在她两腿之间,拉
住她腰间的系带。
阮燕曦慌忙地接住他的大掌,
红潮又爬满脸,黑恕宽抓住她大腿的手却往
上一探,食指在女性的私密地带一阵轻捏与弹弄,她缩着身体,无辜地以眼神
求饶。
「我刚刚说了什么?嗯?」他声音低而柔缓,像警告,又像挑逗。
阮燕曦只好放开压住他大掌的手,只觉羞窘不已。
她浴袍底下一丝不挂呢!而且两人现在甚至不是在床上。
黑恕宽解开她的浴袍系带,双手推着领口,让它滑至长椅上。
她的赤裸与纯真,在他眼前袒露无遗。
黑恕宽眼里的火焰足以将一切焚烧成灰烬,阮燕曦想伸手遮掩,却又记起
他的警告,双手无助地垂在身侧。
他的手像触碰一件珍贵的宝物一般,轻轻地、徐缓地以指尖顺着她的脸庞
往下,画过细致的下巴,纤弱的颈项,来到锁骨处,他的拇指贴向锁骨中间的
凹陷处,「我有个东西给你。」说着,他横臂在长椅旁的矮柜里取出一只深紫
色的绒盒,打开盒盖拿出一倏项炼。
那倏项炼其实像个颈圈,炼带是纯金镂空的飞燕纹,刚好打在她颈上,一
枚泪滴形的钻石则垂在锁骨的凹陷处。
阮燕曦只道那是结婚礼物,忙道:「我……因为太突然了,我没有给你准
备结婚礼物。」她的表情好沮丧。
他轻声笑着,倾身在她耳畔低声道:「妳就是我的结婚礼物。」他的鼻尖
顺着她的头缓缓往下,以呼吸和吹吐爱抚着她的肌肤,她被逗得缩起肩膀,却
不敢稍有闪躲,颤抖地承受他的挑逗。
她的锁骨处特别敏感,黑恕宽察觉到她的反应,刻意在那上头流连不走,
舌尖滑过凹处,令阮燕曦双手无助她瞅紧浴袍嘤咛出声。
那羽毛般的爱抚来到雪白的双峰之顶,接着他张口含住早已圆挺的乳珠,
辗转吸吮,她忍不住扶着他强壮的肩膀,破碎的呻吟逸出她口中。
每当她咬住唇,吞下一声娇吟,黑恕宽便轻咬她的乳尖,直到她再次放声
那温柔的舔吻才会如奖赏般洒在她的双峰之间。
吟哦,他轮流地品尝那对软玉,当他吻着左边的,黜黑的大掌便握住右边的,以
着磨人又诱人的力道与技巧折磨她,直到身前的小人儿全身肌肤因情潮泛起了
桃花般的红。
黑恕宽突地站起身。阮燕曦红着脸瞥见他双腿间那明显的,浴袍几乎难以
遮掩的突起。
他牵起她的手,她别无选择地只能跟随着他,黑恕宽领着她至卧房中央,
即便她因为全身赤裸而羞得想躲起来,却还是顺从他。
黑恕宽让她踩在他脚上,音响里正唱着「月之河」,正如同他们此刻翎翔在
银河与咬月之间,他带着她缓缓地跳着慢舞,卧房里的空调不知何时被调高到
令她不会着凉的宜人温度。
阮燕曦忍不住把酡红的小脸埋在他颈间,镜子和窗上映着他和她的身影,
他仍是伟岸俊挺地教人心折,她全身上下只戴着那彷佛宣示为他所有的头圈,
赤裸着依附他的刚强,彷佛坚硬的岩石与柔软的藤…
他的手滑向她股间,她紧张得身体微弓,却阻挡不了他。
「不要反抗。」他低沉的嗓音又在她耳边道,她只好双手攀回他的肩上,
颤抖不已地任由他的大掌探向她的私密。
他不曾停止缓慢的舞步,当湿润的声响传进两人的耳膜,阮燕曦羞得只能
把脸埋在他胸前,身体无法抑止地为一波波快感而战栗,黑恕宽却一阵轻笑,
手指的动作没停,继续让那淫靡却诱人的声音为他们的慢舞伴奏。
每当他移动脚步,阮燕曦可以感觉到他傲人的火热正抵着她,他手指的动
作时而温柔时而粗鲁,直到她忘情地呻吟出声。
当音乐结束之时,她也达到高潮,在恍惚中被黑恕宽抱上床,他分开她的
双腿并曲起,湿润的私密地带毫无遮掩地被他看个彻底。
「燕燕……」他以指背抚过她曲起的大腿内侧,阮燕曦的神智像渐渐沉淀
的水池,她看见他背着光的高大身影,黑潭似的眸子倒映着她肉体横陈的模
样,炽烈的情欲是蓄势待发的熔岩,在他的视线下几乎能够感受到那股惊人的
灼热。
惊觉自己竟然摆出如此放荡的姿态,她羞得想收紧双腿,却让黑恕宽紧紧
地握住膝盖。
﹁又忘了我的话了,嗯?﹂他的手指往下,轻轻捏着她双腿间那柔嫩的肉
蒂,她微弓起身子,泪眸瞅着他。
黑恕宽脱下浴袍,淡黄色的灯光将他结实的肌肉线倏照映得分明,他并不
是一个镇日坐在办公室处理公务的老间,反倒像个空中飞人,自然必须保持并
锻炼出绝佳的体能。
他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准备扑向猎物的雄狮,以高大的身体罩住身下犹颤
抖不已的小人儿,坚硬灼热的欲望抵着她的穴口,感觉到她因他的靠近,那女
性的地带收缩着,抵着他胸肌的那对雪乳也变得尖挺。
「妳是属于我的。」他低语,低头以舌尖描绘着她的唇型,大掌顺着她的
手臂往下,握住她纤细的柔夷,与她五指交扣,并在同时摆动臀部,悍然挺进
处女的幽地。
阮燕曦忍住尖叫,以全然的柔媚与顺服接纳他的巨大,当黑恕宽骁猛地在
她体内冲刺,她摆动腰身配合他,疼痛渐渐地被灭顶的快感取代。
「燕燕……」他低沉的吼声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律动的速度越
来越快,也越来越激烈。
阮燕曦像在巨大的浪涛中载浮载沉,狂乱地摇摆着颈部与腰身,当她看见
他们交握的手,就像他们俩紧紧结合的身体,那样的亲密,是开天辟地前本属
于一体,她眼眶湿热,胸口的爱恋满溢到疼痛了,下腹猛地收缩,女性紧紧地
吸住他的男性,冲击性的高潮让她几乎昏厥。
当他的种子洒入她的体内,阮燕曦抱住黑恕宽伏在她身上喘息的身体,无
限地甜蜜而满足。
他们在云端结合。
***
飞机抵达小岛时,阮燕曦熟睡着,黑恕宽抱她下飞机,改搭车,到大宅时
她才悠悠转醒,睡眼惺怯地看见自己裹着被单的身体,还有…
她整个人猛地惊醒,若不是黑恕宽将她牢牢抱在胸前,她可要滚到地上出
糗了。
「把妳吵醒了?」黑恕宽低头看着突然睁大眼的小猫咪,一阵心疼地以下
巴蹲了蹭她的发顶。
阮燕曦脸蛋通红,双手手指在被单下跤在一起,拚命想把脸埋进他胸口。
她全身上下一丝不挂,就包着一件被单,更羞的是他们下飞机都不知多久
了,刚刚显然是因为下车的动作才让她转醒,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知道
他们还在户外,在一栋大到不像话的房子前,而几十名穿着制服的人在他们两
旁左右排开。
「人家没穿衣服。」她不安地扭动身体想更往黑恕宽怀里缩,软绵绵地在
他耳边道,觉得自己一定连露出来见人的脚趾都羞红了。
黑恕宽在笑,虽然他没笑出声,但她可以感觉到他胸口的震动,这让她有
些嗔怒地鼓起腮帮子。
「替妳整理行李的仆人忘了把妳的衣服带上飞机。放心吧,以后妳是这座
岛的女王,这间屋子的女主人,也是他们的主人,没有人敢笑妳。」
黑恕宽边说边走进那悚大房子,大厅里也站了一排佣人。一路上的确没人
敢吭半声,不过阮燕曦哪管这些呢?她只知道现在她羞死人了,整个人更往他
怀里缩,喽声抗议着。
「妳再动,小心等会儿滚下去。」他的声音仍是带着笑意,她又羞又嗔的
模样真是让他心痒又爱怜不已,忍不住在她颊上啄吻两口。
阮燕曦果然乖乖地动都不敢动了,嘟着红唇,惹得黑恕宽又往她唇上亲了
亲。
了。
「有人在看……」她又用那软绵绵的娇嗓抗议,他只觉下腹又开始绷紧了.
「他们会装做没看见。」他低下头,又偷到一个香吻。
阮燕曦嘤咛着,直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这座欧式大宅彷照古希腊建筑的浪漫简洁,省略了巴洛克或洛可可那过度
华丽的装饰,高大的石柱林立,形成围绕大宅的回廊。
主卧室的露台视野极佳,甚至可以远眺大海,南侧和西侧的露台互相连
结,两边也部各存着大落地窗。
干练的管家在他们一进大宅时,便命人将热腾腾的食物与新鲜的水果准备
好并送到露台「,冰凉的果汁与香槟浸在装满冰块的水晶盆里,黑恕宽抱着阮
燕曦进房时,仆人们已经全部退离,保留给他们单纯的两人世界。
黑恕宽一将她放在床上,大手拨开那碍事的床单,回大的身躯立刻将赤裸
的小人儿禁锢在身下。
「妳好香。」他的鼻尖在她颈畔搔着痒。
「才怪。」阮燕曦又嗔又笑地闪躲,「人家昨天到现在都没洗澡。」在他
们欢爱过后,她就一直睡到刚刚。
「是今天,我们只不过是飞过了换日线,其实现在还不该吵醒妳。」他心
疼地吻了吻她的眉心,「再睡一会儿,好吗?」
她真的没什么时间概念,自从「」飞机之后,白天黑夜好像只是反覆的更
迭,时间长短不在她计量的范围里。
「那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黑恕宽笑得暧昧极下,那样又邪气又不怀好意的笑,在他脸上看来还是如
此俊美绝伦。
「那我们就做点别的事吧。。他低头,含住那柔软粉嫩的乳尖,身下人儿
一阵娇喘,纤臂抱住了他的头颅。
他吮吻着,雨点般的吻一路往下,在她的胸腹处印上一朵朵粉红的樱花,
人掌则在她腿上爱抚着。
当他的吻来到她的脚背,阮燕曦忍不住笑着想闪躲,黑恕宽却握住她的左
脚踝,手上多了条作工细致的脚炼,炼上的饰品叮当作响,声细但悦耳,他将
两条金炼子分别戴在她左右脚踝上。
阮燕曦原是睁大眼看者他的动作,未了,却忍不住好奇地欣赏起她的新礼
物,那精致的脚炼戴在她纤细的足踝上,很是好看。
「好漂亮。」她脸颊微红,原本想告诉他,别再送她这些珠宝首饰,因为
她不习惯戴那些,但她喜欢这对脚炼。
「妳喜欢就好。」黑恕宽的拇指仍在她足背上来回轻抚着,「要不要先吃
点东西?」他问道。
阮燕曦这才想起昨天晚上……或者说是今天晚上他们没吃任何东西,云雨
过后便相拥入眠,的确是有点饿了。
「好。」她坐起身,窘迫地拉起被单遮住胸前,「可是我没衣服……」
黑恕宽笑容有些邪恶,但随即又换上温柔诱哄的表情。
「我吩付他们去准备了,不过也许没那么快。」其实她大可先穿他的,那
也是不错的风景,但他觉得她裹着被单别有一番诱人的风韵。「暂时先这样
吧,还好今天天气不错。」
阮燕曦一边把被单往身上包,一边说服自己在他眼里看到的狡猾笑意只是
自己的错觉。
他牵着她的手走向露台,见她扭捏,忍不住笑道:「若是妳害羞,就坐我
腿上,至少我可以帮妳遮掩,还可以在被单滑下来时帮妳拉住。」
是这样吗?听起来颇有道理,她总不可能边吃东西边用手拉住被单吧?虽
然她在胸前打了个简单的结,但总觉得它随时要背叛她投向地板似的。坐他大
腿上总比光溜溜地吃饭好。
「好。」她又乖顺地点头。
黑恕宽坐进铺着软垫的藤沙发,将她抱到大腿上,喝了一口香槟喂给她。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那香槟大部分都沿着她嘴角滑至下巴,一路滴到胸口
上,他也一路舔吻,刻意在她锁骨上加深亲吻的力道,在阮燕曦嘤咛着全身轻
颤的同时,「不小心」地解开她胸前碍手碍脚的结。
她一阵惊呼,抓紧被单,不过这回黑恕宽可不让她再打结,一只手臂紧紧
地抱住她,一边喂她吃桌上的食物。
有时他和她分吃着同一口,有时他则忙着替她吻去那些莫名其妙滴在她胸
口的酱汁与食物。
阮燕曦酡红着脸,一再地告诉自己,她的丈夫只是喂食的技术不太好,他
真的不是故意的……
***
夜晚降临时,阮燕曦才在黑恕宽怀里醒来。
他们用完餐时天还没黑,耳鬓厮磨到黄昏,洗了个澡,他又在浴缸里要了
她,她简直是累昏了被抱上床的,然后两人就这样睡到半夜。
她不想继续睡,可时差调不过来,精神好得不得了。
黑恕宽的大掌来回地在她背上推移轻揉。
「醒了?」
阮燕曦枕着他的胸膛,仰头看着他冒出胡碴的下巴,忍不住伸出小手摸了
摸,「你都没睡?」怎么她从来没看过他睡着的模样?总是她睁开眼,他早已
清醒。
黑恕宽蹭着她的小手,抓起来经咬她的指尖。
「睡了一会儿。」咬出了一点红痕,他又舍不得了,拇指来回地轻揉着,
将它凑近唇边吻了吻。「睡饱了吗?」
「睡太饱了。」她声音里有些懊恼。
「我们去夜游吧。」他说着便坐起身,笑看着因为他的提议而瞪大眼的小
女人。
他们真的跑去夜游,黑恕宽穿着居家休闲服,阮燕曦则依然裹着被单,不
过现在她自己发明了牢靠的绑法,不妨碍活动,而且该遮的都遮了。
他牵着她的手沿着海岸的沙滩走,每定一步,彷佛就听见她脚上的炼饰叮
叮当当的响着,但那声音又轻得像是错觉,阮燕曦觉得有趣,偶尔快走几步只
为听清楚那叮当声,黑恕宽原是放慢脚步让她跟着,也忍不住莞尔。
走出大宅的范围,不知是不是因为光害少,天上银河像一条镶着成千上万
水钻的项炼垂在夜幕深蓝色的披肩上,银白色的月则是一枚别致的胸针,星月
争辉,这片白天看是象牙色的沙滩在夜里竟然也一片皎白,黑恕宽甚至不需打
开手上的野营灯。
「这座岛上还有其他人吗?」她担心等会儿遇到陌生人看见她这副模样。
「大部分都是为黑家工作的人,这座岛是我的,现在,它也是妳的。」
阮燕曦知道世上有许多人有能力买下一座岛,成为海岛的主人,却没想过
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不喜欢?」他低头,见她沉思的小脸,问道。
「不是。」阮燕曦摇头,她发现她一直以为自己过去只是害怕承担李家长
孙媳的重责大任,却发现事实并不然。
黑恕宽也是长子,更是集团领导人,个人拥有的产业不下于李家,她对嫁
给他却不曾稍有迟疑。
嫁鸡随鸡,这是打小母亲灌输给她的观念,父亲为事业奔走,母亲也成为
得力的助手,而不是在家当少奶奶,也因此父亲事业失败,两人才会一起为了
挽救生意而发生空难意外。
但只要是为了黑恕宽,未来的责任有多重她都甘之如饴啊!
「燕燕,」黑恕宽眼睛看着前方,「在黑家,没有人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我虽然是黑家的长子,但我继承家业只是因为对家族的事业有野心与理想,这
并不代表我的妻子必须以我的理想为理想,而放弃自己的。」
阮燕曦惊讶地看着他,她五指收紧,眼眶微热。
一直都是这样,他总是尊重并为她实现那些微不足道的梦想,他为她如此
的费心,可是她除了那些傻气又平凡的梦想之外,什么也不能给他。
「我哪有什么梦想呢……」不过是当个平凡的小妻子,这样的梦想可以为
他付出什么?一国之君需要能母仪天下的皇后,农夫的妻子也要能操持农事,
而她呢?
黑恕宽低头看着她,「做妳自己就好,燕燕。」他牵着他的手,往沙滩尽
头的树林里走,「想看萤火虫吗?」他突然问道。
她抬起头,「这里有萤火虫?」
「在里面,还有座天然温泉,进树林后我不开灯,妳要抓好我。」他的声
音低沉又温柔,虽然要她抓紧他,他的大掌却已轻柔而坚定的握住她的。
他走在前头给她引路,也先踢掉可能绊住她的树枝与石块。
能让他人幸福的梦想,就有实践它的价值。她记得他曾经这么说过。
树林里,群树遮蔽了天空,最幽暗之处是深手不见五指的,枝桠间洒下斑
驳的银色碎片,而在低伏的暗影之间,偶尔会飘出一点一点冷色调幽光。
「是萤火虫且」阮燕曦像小女孩般兴奋。
「前面还有更多,别乱跑,当心摔伤了。」握住她柔夷的大掌又将她往他
身边带。
星月光辉被前方渐渐稀疏的树影截成一片片薄如蝉翼的亮膜,他们越往里
走,冷色光点就越密集,阮燕曦隐约闻到类似香草和橙花香,并混合着湿气和
泥土的味道,但那些气息拍打在皮肤上并不冷,也不让人觉得难受,这片树林
显然是经整顿过的,毕竟这是私人岛屿,不是什么原始丛林。
树影越显稀梳,他们沐浴在大片洒下来的银色光辉之中,前方草地上淡绿
的、或全白的光点像飘浮在水中的蜉蝣缓慢地移动,有的相互追逐,有的停在
枝桠与草叶上。
「好漂亮啊!」她知道自己的反应像个小女孩,仍是忍不住赞叹。
黑恕宽没放开她的手,但由着她走进草丛里探险,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
侧。
「好像真的被天上的星星环绕一样。」他不只摘下月亮,也把星星送给了
她。
「萤火虫的光,跟天上的银河或月亮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黑恕宽
的嗓音那淡然而低回,似是平静无波,她却总在回过头时发现他对她怜宠的守
护。「可是对看着它的人来说,心里的喜悦却是同样的。」
阮燕曦心口又是那满涨的激动与爱恋,令她收紧了握住黑恕宽的手。
「燕燕,妳明白了吗?」他看向她,神情依旧如深海般难以揣测,她却知
道她永远能够信任他。
她投向他的怀抱,紧紧的,紧紧的依偎着他。在星空笼罩下,在花海与幽
光环绕之中,他的手臂以绝对的占有姿态将她牢牢地圈在他胸怀里。
她深爱这个男人啊!也许她给不了伟大的付出,但…
如果她的所有,就是一只小萤火虫能有的光芒,那她也为他绽放吧!她要
当他的小妻子,这辈子,都是他的。
第八章
温泉位在树林深处,周围经过整地,以树林为天然遮蔽,还有大理石作为
休憩用的躺椅。
黑恕宽将打开的野营灯摆在大理石躺椅上,温泉的热气像白雾般弥漫。
「要不要下去?」他问。
阮燕曦犹豫着,在星空下泡温泉呢!可是她被单底下什么也没穿,她泡过
的露天温泉几乎都是穿着泳衣:
但这四下无人,而身为她的新婚丈夫,黑恕宽早把她从头到脚看光了,她
还顾忌些什么呢?扭捏了半晌,她还是害羞地点点头。
「一起下去吧。」黑恕宽笑道,带她出来,目的也是为此。他在她身后已
经俐落地脱光衣服,阮燕曦还抓着被单害羞地遮掩着,连地也忍不住感到好
笑。
明知她害羞又保守,但他却迷上了她酡红了脸颊、不知所措的模样。
隐忍着笑意,他越过她先跨进水池,然后转身朝她伸出手,阮燕曦脸上更
加地发烫了,在野营灯的照耀下,黑恕宽健美结实的体魄在她眼前一览无遗,
即便如此,他的一举一动仍然优雅而贵气,天生魅力不需靠任何外物来陪衬。
阮燕曦深吸一口气,才下定决心似地松开手,让被单滑到地上,她注意到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又变得像深沉的大海,下腹的男性也有了反应。
红潮爬遍了她全身,她微颤地将小手放到他掌中,黑恕宽没有急躁地催促
她,反而更加小心翼翼地护着她踏进池子里。
当她站在他的气息范围里,那昂扬的男性甚至抵住她的腹部,阮燕曦感觉
到一股热潮在双腿间汨汨而出。
黑恕宽另一手轻轻梳过她的长发,而后顺着颈背抚向她的脸颊。
「妳像个女神,朝我走来。」他低语,双唇覆上了她的。
阮燕曦回应他的吻,身体更加地贴向他,双手环抱他的肩颈,他灼热的欲
望贴着她的腹部跳动着。
海潮与虫鸣含声唱着夏夜的咏叹调,晚风的调戏让群树像恋爱中的女人般
傻笑,温泉的热气则有如云蔼将他们包围,他们像亚当和夏娃,赤裸地聆听彼
此的心跳,分一回子彼此的气息。
吻着她总像在考验他的自制力,黑恕宽勉强地与她分开一些距离,舔掉他
们唇问的银丝。
「到这边来。」他牵着她的手横越水池,在一块舒适的平台上坐下,并拉
她坐在大腿上,泉水的温度并不属于高温,但相当宜人,何况他们互相依偎
着,就算冷泉也会沸腾。
这回阮燕曦可不再顾着害羞,她像只黏人的小猫咪,将头枕在他颈窝上,
一手攀着他的肩,磨人地蹭着他撒娇。
她好喜欢像这样被他抱在怀里,下腹氤氲的情潮让她恨不得想与他再靠近
一点、再近一点,却是佣懒而静谧的,暂时不想让激情破坏这一刻。
黑恕宽彷佛也有同样的心思,不急着让欲望升温,他的手轻轻地拨弄着泉
水往她肩上泼,另一手在水底下,缓慢贴着她肌肤游走,偶尔用冒着胡碴的下
巴搔她痒。
这时,她的唇会像不经意似的,滑过他的脖子,擦过他的喉结。其实阮燕
曦多希望自己也有勾引黑恕宽的能力,可以让他像自己在他怀里一样,忘情地
承受欲望的焚烧。不过阮燕曦却忽略了,其实她的力量才大,她甚至什么都不
用做,只是放开被单的遮掩,黑恕宽就呼吸沉重,男性有了反应,她的勾引不
必动手,光是眼神、光是声音便已足够,足够杀死他!
开始时,黑恕宽装做不知道小女人打什么主意,不过他爱极了她的亲吻,
多么可人,多么教人心疼,虽然他更爱她的小嘴与他的唇厮磨,不过让她这样
像搔痒般的引诱着,也是一种享受。
他们像嬉闹的豹,一会儿轻咬彼此的耳朵,一会儿嗅着对方的脖子,黑恕
宽的手已滑向她的右乳,轻轻地,以缓慢的节奏揉弄着,然后他两手各握住她
一边的,阮燕曦扭动着腰肢,小屁股蹭着他的灼热。
「慢点。」黑恕宽轻笑道,声音却听得出他其实并不轻松。
男人在性关系上其实是激进派,但为了让她开心,他决定把脚步放慢地无
妨。
「夜还长的很。」他在她耳边说着,含住她圆润的耳珠,她背靠着他的胸
瞠,感觉情欲缓慢地升温,像慢火将要熬出最纯粹也最细致的精华。
阮燕曦以脸颊蹭着他,像小猫撒娇,断断续续地逸出轻喘娇吟的小嘴寻找
着他的唇。
她吻他,学他把舌伸进他嘴里,黑恕宽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呻吟,藉着水的
浮力,抬起她的腰,将早已硬挺的男性挺进她湿热的幽穴中。
「嗯……」徐缓的爱情节奏乱了调,那阳刚与阴柔的结合总是擦出最原始
而震撼的火花,阮燕曦喊出了声音,忍不住想扭动臀部,完全地放纵并沉沦在
激情的漩涡之中,黑恕宽却阻止了她。
「别急。」明明他也已经在失控边缘,但这男人使坏时一向意志力惊人
或者是黑家男人总有一种接近自虐的自制能力--他抓紧了她的腰和臀,
将她完全地禁锢在他怀里,几乎动弹不得,只有她颈间那泪滴形钻石颤动着,
犹如她体内渴望被采撷的情露,隐忍不住地娇嗔。
阮燕曦喽咛着,眼眶含泪,几乎想出声抗议。
「妳瞧。」他一掌握住她纤细的脖子,让她仰起头,后脑枕着他的肩膀,
丰满的雪乳高高地挺起,白脂与朱臾在泉水和爱欲的滋润下妖艳无比,锁骨间
的水钻盈盈的闪耀迷情光芒。
「今晚的月色和星空多美。」他的气息吹吐在她耳边,按着往下,舌头舔
过她的锁骨,另一手在水底下探向他们的交合处,揉捏着她脆弱敏感的肉蒂。
「恕宽……」阮燕曦的嗓音像哭泣,又像恍惚迷离,细细的,几乎要难以
察觉,她女性的幽穴开始收紧、战栗,紧紧地吸住了他的坚硬。
他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阮燕曦像是他的爱奴,无法抗拒他的强势与命
令,而黑恕宽彷佛存心要用这样的方式消磨长夜,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在他怀
里达到高潮。
***
阮燕曦不记得他们花了多久的时间调适时差,不管黑夜与白天,她和黑恕
宽总是腻在一起,若她娇嗔地赶他,这男人还会笑得一脸温文儒雅地告诉她,
他们可是新婚夫妻,黏上一整个月都是理所当然。
真是好一个理所当然。阮燕曦又嗔又羞地想,若是以后他们的孩子问起她
的蜜月在哪里度过,她该怎么说?告诉他们,爸妈在私人的小岛,两个人每天
最消耗体力的活动除了闲晃,就是做爱?
啊,其实也不尽然,岛上有很多地方可以玩,近岛的海域有叹为观止的奇
景可供浮潜,岛内的温泉则可以游泳,偶尔黑恕宽会陪她打网球;至于其他现
代化设备,当然也是应有尽有,这座岛有绝对的潜力开发成度假天堂,但黑恕
宽并没有这个打算。
事实上,这座岛才是黑恕宽送给妻子的新婚礼物,但他不打算讲明,因为
他知道这小女人只会感到不知所措,他知道地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怎么扮演好
自己的角色,天知道让她晓得自己成了一座岛的主人,她搞不好每天晚上睡不
着,就烦恼着该怎么照顾这座岛。
她就是这样,多么奇怪!若给人一座金山银山,恐怕大多数的人只会想着
该怎么花,偏偏她想的却是该怎么打理这座山……可是黑恕宽不禁想,也许这
正是他心疼她的地方。
他可以让她拥有全世界,但只要她扮演他的小妻子就够了。
时间总在两人亲密地耳语间悄悄溜过,黑恕宽休了一个月的长假,又被罚
代理兄长职务的黑家老七每天哭爹喊娘,好不容易盼到兄长蜜月结束,但黑恕
宽几乎部以卫星连线处理会议和公事,老五和老七照样得到公司上班。
「老大,你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四哥每天游手好闲,你却不罚他?」黑家
老七在卫星视讯另一头跳脚。会议才刚结束,他抓紧机会抱怨,要不然老大只
会快闪去陪老婆,才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黑恕宽有些不悦,但神色可瞧不出端倪。
「老四知道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你倒是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学会自己擦
屁股了?」一句话堵得弟弟哑口无言,银幕上年轻的俊颜难得地浮现一抹红。
「可是这还是不公平,三哥和四哥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和海哥为什么
不行?」老七又在找藉口,一旁的老五倒是很安静。
黑恕宽心里清楚得很,老五只是老七抓来陪着挨骂的伴,身为哥哥,他知
道每个弟弟、妹妹的天分,五弟有经商手腕,他当然会栽培他,至于七弟,心
性浮臊又不安定,最糟的是没什么责任心,黑恕宽不过是想磨磨他罢了。
老七什么时候才不曾在受罚时发牢骚,他就什么时候放他出去闯自己的事
业。
「想跟老三、老四比,先掂咩掂自己的斤两。」黑恕宽瞇起眼,没耐性再
跟弟弟啰唆,他答应燕燕会议结束后陪她到海边去野餐呢!「我明天就要验收
上礼拜交代你去执行的案子,我想你的成果应该是非常令我满意,否则不曾往
这里跟我闲话家常,是吗?」他露出了那总是令弟弟们心里警铃大作的微笑。
黑家老七果然脸色一变,开始准备脚底抹油,「我刚想起我还有件很重要
的案子要跟Jack商量,老大,你安心的度蜜月,公司的事交给我和海哥,你可
以放一百二十万个心!我先去忙了!」话没说完,人已经从银幕上消失了。
这臭小子……
黑恕宽又花了几分钟和老五谈了点公事,老五毕竟跟老七不同,若黑恕宽
真能放一百二十万个心,那也是因为有老五在。
结束卫星视讯之后,他立刻离开书房,阮燕曦在厨房准备野餐的食物,虽
然大宅里的佣人多到可以组成一支军队,但他的小妻子喜欢自己动手,只要不
是人粗重劳累的,他也由着她。
「你看我们准备这些够不够?」
黑恕宽由她身后抱住她,看着那两大篮的食物,忍俊不住,「够喂饱一支
军队了。」
「你嘲笑我?」阮燕曦微哽,翻着那两篮食物,「因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吃
什么、讨厌吃什么嘛。」
他们相处的时间还不够久……至少在日常相处上是如此,她多么希望能多
了解一些他的喜好,这么一来,以后她才可以做他爱吃的菜,才可以替他买他
喜欢的颜色的衣服;如果他的兴趣是下棋,那她也会努力去学--一想到这
些,她就忍不住觉得好幸福。
黑恕宽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想了想,才道:「被妳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
真的没特别喜欢吃什么。」
「真的吗?」她有些失望,转过身看着他。
他拨开她额前的发,「以前没想过,因为我是长子,十八岁以前和弟弟、
妹妹们住在黑家大宅,吃饭也一起,做哥哥的不能挑食,否则会给弟弟、妹妹
做坏榜样。」
这么说只是方便阮燕曦理解。其实他并不曾特别以身作责,只是觉得挑食
和对某些食物的偏好是小孩子才有的行为,在旁人眼中他之所以高尚而近乎完
美无缺,就是因为他不喜欢把自己的不成熟表现出来,久而久之,他也不认为
自己有任何讨厌吃的食物。
阮燕曦原来有些失望的神情,又笑得一脸温柔。
「我就说你是一个好哥哥。」她抱住他,深深以丈夫为傲。
黑恕宽嘴角勾起半是嘲讽,但半是被她逗得开心的笑,嘲讽的是他从不自
认、更没想过要当个好哥哥;开心的当然是怀里的小女人笑了。
「不过,习惯不挑食是一回事,也许我可以开始发掘自己对哪些食物特别
喜欢。」他不介意为小妻子打破自己的某些原则,只要这么做能让她开心,那
又何妨呢?
阮燕曦更加地抱紧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傻,只因为丈夫说了这句话,她
就觉得今天做什么都有活力,他尚且不是对她甜言蜜语呢!
「如果你发现你特别爱吃什么,一定要第一个让我知道哦!」
一定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也可以为他做些什么。
有时候,女人要的爱情很简单,不需要嫁给王子,也不需要当公主,为心
爱的男人做他最爱吃的菜,为他在疲惫时给子体贴的照顾,看他因为自己的付
出而幸福,而他也能够回报温柔与忠诚的爱情……只要这样就够了。
***
最近,她似乎特别容易累,也特别容易打盹。阮燕曦本来只是靠在黑恕宽
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和前方的海潮声,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黑恕宽老早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所以总在她昏昏欲睡之时特别安静,小
心翼翼为她调整个舒服点的姿势,在她的小脑袋瓜越来越往下沉时轻轻地托住
她,将她的身子更往怀里抱,免得被风吹得着凉了。
他抬手招来佣人,八名跟着管家候在一旁的佣人安静而迅速地动作着,没
一会儿他们顶上原来的大遮阳伞被一顶彷阿拉伯式帐篷取代,四边的帷幔是轻
薄的丝纱,可以保持帐篷内不显闷热。
四周又只剩下他们俩,海潮在视线所及的远方拍打着,他拿起管家送来的
歌被正要替她盖上,动作顿了顿,视线停留在她曲起的大腿内侧,雪白的小裤
若隐若现,简直诱人犯罪。
但他是她的丈夫,偷吃豆腐可不算犯罪吧?他嘴角勾起一个邪气十足的微
笑。
他们身下铺着厚软呢,十分舒适,午后的风不大,骄阳半隐在云间,四面
丝纱为他们制造隐密的空间,黑恕宽轻轻地解开她上衣的扣扣,没多久小裤也
被他脱下了,按着是内衣,阮燕曦近乎全裸地安睡着,神态安详又甜蜜,彷佛
沉睡中的女神。
黑恕宽偏是那轻薄女神的魔王,他以指背从她圆润的乳房往下,勾勒她曼
妙的曲线,直到那神秘的女性幽坚,彷佛珍惜着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阮燕曦嘤咛着翻身仰躺,那对丰盈诱人的雪乳轻轻颤动着,像是邀请他来
品尝,黑恕宽侧坐在她身畔,一手撑地,一手随着他燃起欲火的视线之所及,
覆上她的右乳,以着缓慢轻柔的动作揉弄着,指尖在乳尖上轻转。
他不急着吵醒她,而是要在她的梦里勾引她。
阮燕曦扭过头,睡梦中似有所感,细微的呼吸隐隐夹杂着梦喽,黑恕宽伏
下身,轻轻含住她圆润的耳珠,沉魅的嗓音低语着。
「燕燕,妳梦到我了吗?」他连她的梦境也打算独占!
阮燕曦似因他的呼唤,呼吸渐渐沉重了起来,胸脯无意识地更往他的大掌
贴近。
他在她乳房上的爱抚仍然极为轻柔,有时甚至只是以大掌抚过她的细致,
他开始吻她的肩、她的鼻尖,细如雨点的吻不放过任何一处,他吻着她的锁骨
和胸口,按着含住那即便在睡梦中,也为他而尖挺的蓓蕾,他的手代替他的吻
持续往下,爱抚过她目前仍然平坦的小腹,在那儿流连了一会儿,似乎以掌心
温暖着那个地带,按着才将指尖探向覆盖着女性的柔密毛发。
他的指尖缓缓地顺着它,睛蜒点水般地拍着肉蒂,舌尖跟着指头的节拍在
她的乳珠上挑弄着,阮燕曦嘤咛着,曲起一腿,梦境来到情欲的迷雾边缘。
黑恕宽加深了抚弄的力道,指尖转而在她的幽穴之口画着圈,舌头亦然,
他吻过了右边的,当然不曾忽略了左边,那湿润乳珠被情人所滋润,越发她显
得圆挺妖艳。
梦境里,她走进迷雾,想投向心爱男人的怀抱;梦境外,黑恕宽一指探进
柔软紧致的幽穴之中,阮燕曦娇喘着,神智将醒未醒,迷雾将散未散。他又伸
进一指,弯曲着,滑动着,感觉她柔软的包覆,阮燕曦呻吟出声,睁开了惺忪
的眼,还茫茫然不知身在何方。
乳尖被湿热的口吸吮着,令她下腹一阵收紧,双腿问的侵犯也未曾停止,
她感觉到两根指头在她的体内滑动,脆弱的肉蒂则被粗糙的拇指抚弄着。
「恕宽……」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呼喊丈夫,抬起头,就见她空虚的右乳尖
上仍旧湿亮,丈夫的俊颜伏在她胸前,俨然是令她作了春梦,并在接近高潮的
状态下清醒的始作俑者。
黑恕宽的吻离开了娇嫩的玉乳,然后往上,总不忘刻意挑逗妻子特别的敏
感之处。
「会有人看见……」她娇哽地推指着他,却已无法阻止被挑起的情欲将一
波波的战栗传遍全身,拒绝的娇嗓更似邀请。
「他们该知道我们此刻不想被打扰。」黑恕宽露出那让她又哽又羞的邪气
笑容,他虽然已撑起身体侧躺在她身边,却不曾停止右手的动作,持续在她下
体抚弄着。
「恕宽……」她扭动着腰,哀哀求饶,双手想遮掩胸前的赤裸,却记得他
不喜欢她遮遮掩搐,只好无助地交握在胸前。
「嗯?」他明知她求什么,却笑得不怀好意,低头吻住她的唇,双手的动
作越来越急促,直到她的幽穴收缩着,紧紧地吸附着他。
阮燕曦倔强地,在高潮中用那控诉的泪眸瞅着他,瞅得他心口突然阵阵泛
疼。
「别这样。」他收回放肆的手指,将她抱在胸前,扳过她的身体与他侧对
着。「不喜欢吗?」他吻她的额头和眉心忏悔着,不理会自己裤裆间其实难受
得教他咬牙忍耐的肿胀。
阮燕曦摇头,她只是不想只有她满足了,他却那么难受,她的小手探向他
的下腹,轻轻地揉着那坚硬的突起。
黑恕宽完全没料到她的举动,险些失空,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呻吟与
嘶吼。
」他抓住她小手,低下头,却见她又用那无辜至极、湿润的眼凝
「燕燕。
望着他。
「你不舒服。」她的声音里只有心疼。
他又露出那魔王般的笑,「妳要帮我,是吗?」
小绵羊点头,很诚恳,很卖力。
黑恕宽拉开裤炼,熟练地将硬挺灼热的分身释放,他将阮燕曦往怀里抱,
让她一腿胯在他腰上,硬铁般的男性立刻挺进她仍然湿润的女性幽地。
阮燕曦惊呼出声,原本平息的欲火再次因为幽穴被充实与推挤而点燃,完
完全全地敞开自己接纳他。
那天,阮燕曦在几次高潮中模模糊糊地想起,不知从何时开始,黑恕宽在
做爱时,动作变得收敛许多,总像把她当易碎的瓷娃娃似的,用全身护着她,
一些讯息快速闪过脑海,但她无力去拼接。
第九章
「老大!老爹和老妈嚷着说为什么你结婚了,他们却不知道?我觉得你是
超过了点,你追老婆时可是差点全家出动,结果咧!你现在竟然把大嫂藏在你
的岛上,我说人家用金屋藏娇,你更厉害,简直金岛藏娇……」
电话答录机里传来黑家不知哪个性格活蹦乱跳的小弟僻哩啪啦地说个没
完,阮燕曦像偷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留言,小脸苍白,两手绞在一块。
在岛上,若黑恕宽没陪着她,她就只好自己找事做,学做新菜,或种种花
车,偶尔她会自己动手改变家具摆饰,但昨天黑恕宽难得一脸严肃地禁止她再
这么做,地也没有多想,反正这件事不能做,她就找别的事做,怎么竟然忘了
她已经与世隔绝了好几个月了?这通因为她不小心按到拨放键而偷听到的留
言,没来由地让她的心往下沉。
这没什么。她告诉自己,可是却无法不介意那留言里说的,她嫁给了黑恕
宽,黑家却没有长辈知情,仔细想想婚礼当天黑家长辈确实只到了一位。
一个新成员却没有长辈的祝福与认可,那算什么呢?
她果真是他藏在岛上的女人吗?
可是……他的弟弟十妹妹们都来参加婚礼了啊!阮燕曦转念又一想,晕眩
感突然地袭来,她只能紧紧扶住桌子。
「燕燕……」黑恕宽走进书房,为眼前所见脸色猛地一变,冲上前抱住妻
子。「怎么了?」他横抱起阮燕曦,大步走回他们的卧房。
「请医生来!」在走出书房时,他命令一位正在擦拭窗户玻璃的佣人道。
阮燕曦失去的焦距渐渐凝聚,「我没事。」她将头枕在丈夫肩上,却见他
神色凝重,眉心都皱起波折来了,忍不住伸手想抚平它。「只不过是头晕了一
下,女人偶尔有些小毛病,不需要请医生的。」
「我早该请医生来,拖到现在已经是该死了!」黑恕宽沉着声,那深海般
的心,彷佛正酝酿着火山的爆发,那股怒气全景针对他自己,地想把燕燕完全
据为己有,甚至对带她离岛去做产检一拖再拖。
「我没事的。」她仍是安抚地道。
岛上的医生曾为她做了些检查。这座海岛的医护中心虽然拥有中大型医院
的医疗设备,但比起大型医学中心仍是不足的,黑恕宽一刻不再拖延地命人准
备飞机,要带着妻子到二十分钟航程的大医院去做产检。
也许该在大宅里安排几名医护人员,随时看着燕燕……他正这么想着,阮
燕曦伸出小手又贴向他的眉心揉了揉。
「医生都说我没事了,你怎么还一脸严肃?」她不希望他有烦心的事啊!
黑恕宽看向妻子,握住她的柔夷。
「妳为什么不待在房里好好休息?」他尽力不使口气听来像是责备,因为
这全是个的错,但只要一想到她可能突然晕倒在大宅的某个角落,而房子这么
大,如果不是他正巧发现,恐怕….
「我每天都在休息。」阮燕曦的声音有些委屈,「我听说你在书房,玛丽
亚要给你送咖啡,我就替她送来。」结果没想到他人不在书房,倒让她不小心
听到答录机里的留言。
「玛丽亚?」黑恕宽瞇起眼,从来都不记得佣人名字的他自然是一点印象
也没有。「那是她的工作,怠忽职守的人我没必要留着。」
阮燕曦紧张了起来,从床上坐起身,双手紧抓着他的衣袖,「是我硬要她
把咖啡给我的,妳不能开除她「」
瞧小妻子如此激动,黑恕宽怎敢违逆她的意思?「我没要开除谁,妳乖乖的
躺好,嗯?」他的心脏可受不了她再昏倒啊!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噘起嘴,「医生都说我没事了。你真的不能开除玛
丽亚,否则我……我……」她能怎么威胁他?阮燕曦有些伤脑筋,她丈夫好
像没什么弱点。
「妳只要乖乖休息,不准再忙些有的没的,我就谁也不开除。」黑恕宽反
倒抓住她的弱点,以此威胁。
「我又没生病。」她可怜兮兮地嗫嚅着,却听话的躺回床上。
黑恕宽忍不住叹息,抚着她的脸蛋,倾身在她颊边嗅闻亲吻着。
「燕燕,身为女人,妳这么迟钝,我该拿妳怎么办才好?」他吻了吻她嘟
嘟的红唇,又好气又心疼地道。
她眨了眨眼,好半晌才会意过来,惊讶得小嘴微张。
「你……我……」她双手抚向自己的腹部。
「终于发现了吗?」他笑着点点她的鼻尖。
阮燕曦脸颊微微泛红了,双眼兴奋地灿亮着。
难怪她觉得自己最近好会吃,又好贪睡,她还道是自己变懒了,所以拚命
找事情让自己忙。加上她又从没有记生理期的习惯,住在这岛上与世隔绝也是
原因之一,如果不看日历和电视,她根本不知今夕是何夕,不知道一个月、两
个月、三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但她也怪自己粗心,黑恕宽从来不曾在做爱时有任何防范措施,以他们如
此频繁的恩爱次数,她早就应该要注意了才对!
「知道了吧?乖乖休息,等会儿飞机准备好,我陪妳去产检。」黑恕宽又
以着诱哄的声音道。
阮燕曦这回倒是乖顺的点点头,抱住他的肩颈蹭着撒娇,黑恕宽笑着,干
脆陪她躺下,任小妻子滚到自己怀里当无尾熊。
她有了他的孩子呢!阮燕曦小脸贴在他胸口,一手抚向腹部,黑恕宽的大
掌跟着覆上她贴着腹部的手,与她紧紧相贴。
阮燕曦忍不住笑得好甜好甜,那一刻所有曾经忧虑过的都已不再挂怀,她
只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
黑恕宽果然请来了专业的医护人员住进大宅,当起阮燕曦二十四小时的超
级保母。
虽然开心自己有了小宝宝,但阮燕曦有时候也忍不住想抗议。
她是孕妇,不是小Baby耶!这些人除了没喂她吃饭,没抱她走路以外,几
乎什么事都不准她做。至于洗澡,她丈夫倒是乐得代劳。
好啦,至少她可以织织毛衣,插插花,看看书,散散步,听听音乐……然
后就没了,每天只能这样重复,她最喜欢的园艺必须让园丁代劳,因为黑恕宽
不准她拿钟子和剪刀,也不让她蹲太久,认为接触到肥料对地也不好;至于做
菜,菜刀不准拿,不准靠近火炉,油烟很危险……她最爱的两个兴趣就这么被
剥夺了。
「我不要吃。」肚子越大,她的脾气也越坏,有时她忍不住责备自己太情
绪化,黑恕宽却只会纵容她。
「再吃一点,陪我吃完,嗯?」他又哄道,叉起每餐必有的鲑鱼喂到她嘴
边。
阮燕曦瞪着那一桌营养滋补到会让人流鼻血的菜色,「为什么每餐都要吃
这些?」
黑恕宽只迟疑了两秒,便道:「因为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菜。」
「真的吗?」她眼睛亮了起来。
「是真的……」才怪了为了哄她吃下这些营养的菜色,黑恕宽陪着她一起
吃,她吃一口,他也吃一口。他决定等会儿和大厨商量,一定要多换点花样,
否则难怪燕燕吃到烦啊!
阮燕曦总算乖乖吃掉那口鲑鱼,这回是专心的研究鲑鱼的作法,身为一个
仔厨师,不是只钻研食谱而已,她一定会亲自尝过食物,而她一向能从中分析
出食物的作法。
「我要吃那个。」果然,她开始乖乖尝每一道菜,吃到她有心得了为止,
中途还离座去拿她的食谱笔记,把她的感想写下来。
黑恕宽在心里真是哭笑不得,其不知自己为了这个谎言,以后得付出多大
的代价。
***
她的肚子越来越沉了,黑恕宽却偏在这时候忙了起来。
毕竟是领导着一个庞大的集团,太久没在公司出现,就有人以为有机可乘
了,开始搞些小动作。黑恕宽其实一开始就像只假寐的雄狮,暂时交给老五去
处理,因为眼前他有更重要的事不能分心。
但老五毕竟还太嫩,老七又只会捅楼子,没多久问题越来越严重,他必须
亲自出马解决,所以开始每天在岛上和公司间往返。
黑家老五建议他把阮燕曦带到曼哈顿方便照顾,但黑恕宽不想让妻子在这
个时候奔波劳累,他更不要阮燕曦离开他能安心的范围,岛上已经为她的生产
做了万全的准备,她只要待在那儿就好。
渐渐的,阮燕曦白天几乎见不到黑恕宽,他总是在深夜才回岛上,即使她
勉强撑着不睡,也不能不顾虑到宝宝,而清晨当她清醒之时,黑恕宽则早已出
门了。
她心疼他,然而那些忧虑却又开始浮现。
为什么他情愿这样两地奔波,也不让她离开岛上?他明明可以不用这么辛
吉的。
她开始变得浅眠,这天当黑恕宽悄悄地起身准备出发时,她彷佛从恶梦中
惊醒,睁开眼,抓住他的手。
黑恕宽拧起眉,大掌反握住她的。
「吵醒妳了?」他俯下身,吻着她的额头,「再睡吧。」
阮燕曦怎么可能还睡得着?她告诉自己,要以他为重,不可以使性子,他
已经是那么的宠着她了啊!
「你太累了,如果时间太晚,你就在纽约住下吧,这样你可以多睡点。」
她可以自己一个人,至少她会学着忍耐,就算她真的是他藏在海岛上的女人地
无所谓,她不要他这么辛苦。
「我还应付的来,别担心我,妳好好休息。」他笑道,深深地吻着她,才
起身离开。
***
生活太过无所事事,只会让人容易胡思乱想,阮燕曦在岛上无事可忙,这
日趁着她的「狱卒」接换班的空档,她偷偷整理起书房。想想实在也好笑,这
等工作她却做得像以前念书时偷藏漫画在看一样,做得既开心又小心翼翼,深
怕被发现。
卧房没什么好整理,都让佣人们收拾得一尘不染,她只好把脑筋动到黑恕
宽不让佣人擅动的书房里来啦!
她挺着大肚子,这边摸摸,那边摸摸,人家是忙里偷闲,她却是闲里偷
忙,突地,眼角瞥见抽屉里一只眼熟的蓝色绒盒,好奇心使然,她偷偷拿起
来。
偷拿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地想,不过她只是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应该没
关系吧?而且这是她丈夫的东西,恕宽告诉过她,这岛上每个角落,即使是他
的书房,她都可以来去自如,不受拘束,因为她是这座岛的女王!
阮燕曦说服了自己,然后万般好奇地打开那只绒盒,因为实在太眼熟了,
她总觉得好像在那里看过:
盒子里躺着一枚男戒--阮燕曦想起来了!那是黑恕宽的结婚戒指,她亲
手为他戴上的,她手指上正好有一枚成对的女成。
合上丝绒盒,将它摆回抽屉里,她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桌前,莫名其妙地想
起那天在书房里听到的答录机留言。
人家是金屋藏娇,你更厉害,简直是金岛藏娇…
若在平时,这样的讯息和一枚被收起来的男戒并不代表什么,但阮燕曦实
在是闲得发慌,丈夫又许多天不在身边了,临盆在即,心里只有无限的焦燥和
烦闷,她开始不断地产生质疑。
恕宽什么时候把戒指拿下的?她记得前一阵子他明明还戴着的。
为什么突然拿下它?就在他开始回到公司上班之后?是不是不想让人知道
他已经结婚了?毕竟连他的爸妈、她的公公和婆婆都不知道有她这个媳妇的存
在。
他为什么不把她接回纽约?这样一来他就不用这么来回奔波。
许许多多的疑问,让阮燕曦一整天失魂落魄,更加的焦虑和多愁善感。
地想离开海岛,但岛上的每个人却都告诉她,没有黑恕宽的允许,他们不
敢让她离开,她像被困在这海岛上。
黑恕宽说,她是这座海岛的女王,其实,这座海岛也是她的牢笼,哪里也
去不了,只能痴痴地等,等待丈夫终于回到她身边。
黑恕宽果然连着几天都没回岛上,阮燕曦更觉自己像弃妇,每天站在海边
看着大海,期待在海平面的那端看见丈夫归来。
一个每天无所事事又孤单的女人怎么能够不胡思乱想呢?屋里的佣人说的
话她几乎都听不懂,只有偶尔能靠几句英语交谈。
这夜,她偷偷地哭着,直到累得睡着了,模模糊糊间,隐约感觉到有人悄
悄来到床边,她被小心翼翼地拥抱进熟悉的怀抱里。
最近她常常忤这样的事,只是醒来,床边的位置总是冰冷依旧。
「燕燕。」熟悉的低柔嗓音,一如记忆里那样呼唤她,她甚至感觉到柔软
的唇吻去她眼角的泪水,还有刺人的胡碴轻刮着她的脸颊。
这不是梦境!阮燕曦睁开眼,盯着将她抱在怀里的男人,一瞬不瞬地,怕
一眨眼,幻觉便要消失了。
黑恕宽原是动作轻得不敢有一丝鲁莽,深怕吵醒了妻子,不过看来,他没
在飞机上刮胡子果然是失策。
「吵醒妳了?」他的手又爱怜地捧着她的颊,总觉她似乎瘦了一点。
为什么在睡梦中流泪呢?那滴泪像滚烫的熔岩,就滴落在他心上,才惊觉
其实他也不过是个凡人,心也是肉做的,会疼哪!
阮燕曦鼻腔微酸,眼眶发热得连视线都模糊了。
真的不是梦!她闻着他熟悉的气味,真实地感觉到他坚定的拥抱,但让她
的心阵阵泛疼的,却是记忆中总是意气风发的丈夫,竟然有些憔悴了,一向注
重仪容的他竟然连胡子都许久没刮。
而她呢?却整天在岛上自艾自怜,什么也不能为他分担。
「别哭。」黑恕宽抚去那些突然停不了的眼泪,「对不起,我不该这么久
没回来。」他心疼地拥紧她,他的小燕儿从没在他面前流过泪啊「他总是逗她
开心,如今才发现他对她的眼泪竟是那么无法招架。
阮燕曦摇头,忍不住哽咽出声。
他不应该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她!
为什么她是一个这么软弱的女人?为什么她不是能够帮助他的、强悍的妻
子?甚至在他这么累的时候,她也无法照顾他。
「别哭。」黑恕宽此刻真恨不得把那个吉他们夫妻分隔两地的王八蛋大卸
八块。
阮燕曦努力地敛住泪水,不让自己的软弱再成为他的负担,只是止不住那
一抽一拍的哽咽,只好拚命压抑着。
黑恕宽抱着她,缓缓地摇晃着,像哄着哭泣的孩子一般,渐渐的,他们之
间只剩下彼此安详的心跳声,以及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哄声。
她静静地感受他的陪伴,决心将这样的回忆好好记牢在心底,明天以后,
就算她一个人觉得孤单,地也要拿出来温习,这样一来,当他下次一身疲惫地
回到她身边时,她才能给他最温柔的拥抱。
「恕宽。」她忍不住出声喊他,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
「嗯?」
阮燕曦将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多希望为了他,能成长为更成熟的女人。
「我爱你。」原谅她现在的软弱,她会更努力的:
彷佛爱神再次夺走了他的呼吸,黑恕宽胸口一窒,心头的疼痛蔓延至他的
眼眶,他终于察觉自己早已被一张绵密纤细的情网所包围,连最后的出路都被
自己封死,而这一刻,一股力量穿破迷障而来,教他看清事实,认清心底真实
的感情。
没有惊涛骇浪,不必多费功夫,她只要轻柔的一句话,就将爱情的箭射穿
深海,从此那处天翻地覆。
谁对谁撤下情网?谁要谁付出全部?在没发觉自己完全地成为俘虏之前,
决定胜负关键的牌还握在爱神手上,追逐的人都自以为看透了答案。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他并没有赢,但却露出了夫复何求的满足微笑。
当小女人终于被他哄得沉入梦乡时,他才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也爱妳,
燕燕。」
第十章
黑恕宽留在岛上,陪了她三天,彷佛是怕她再次哭着入睡,第三天非得要
走的时候,还是阮燕曦再三地催他,同他保证她好得很。
其实才不是这样。阮燕曦落寞地看着大海。
她对自己发了誓,一定要变得更坚强,当然不能使性子不让他以公司的事
为重。
预产期在两个礼拜后,黑恕宽说到那时应该能够把一切解决,他会回岛上
陪她迎接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她决定多看点书,要不然看看新闻也好,虽然负责照顾她的一名胎教专家
认为看人多光怪陆离的新闻对宝宝有不良影响。
那……她看财经新闻总行吧?这样宝宝才能像他的爹地一样厉害。不过她
总看没十分钟,就开始呵欠连连,感觉像鸭子听雷,有听没有懂。
不知是黑恕宽离开的第几天--反正她每一天都觉得度日如年--她又转
到新闻频道,不忘对肚子里的宝宝说:「电视上的都是不良示范,以后绝对不
可以学哦!」
才这么说着,一则新闻标题像走马灯滑过萤幕,却教她心头忽然一凛,坐
直起身体。
紧接着,CNN立刻插播了刚刚那则突发消息,阮燕曦冲到巨大的液晶萤
幕前,握紧遥控器,一股掺杂着恐惧与绝望的情绪令地想尖叫,却让不出任何
声音,突然间天地开始旋转,黑暗吞蚀了她眼前的世界。
女佣的尖叫引来大宅里所有人的注意,阮燕曦已晕倒在地板上。
黑恕宽在台湾的机场遭到枪击!
***
那些住进大宅里的医护人员果然不负所托,至少阮燕曦和孩子都没事,也
没因此早产。
但阮燕曦开始哀求其他人带她离开海岛,她没办法再忍受待在岛上,却不
知道丈夫的生死。
那则新闻反常地像一颗沉落大海的石头,不见任何相关的后续报导,一些
新闻探讨的节目认为是黑家封锁了消息,毕竟黑恕宽的生死,关系到的不只是
整个集团,而是华尔街的股票和半个地球的经济,如果真的确定黑恕宽遇害,
股市崩盘势不可免。
然而那些节目也都在隔日发出道歉声明,彷佛被禁了口,世界又被粉饰太
平。
阮燕曦的心却无法跟着平静,这教她怎么能够平静?
「求求妳,帮帮我!」她一再哀求那些医护人员,她知道当中已经有些人
动摇了,更加不放弃地游说和恳求。「如果妳丈夫死了,妳却是最后一个知道
的,妳连他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可能连尸体也看不到……」她说着,再也忍
不住地哭了起来,如果不是为了宝宝,阮燕曦真的会整天哭个不停,她发过誓
要坚强,但那是在黑恕宽仍然活着,仍然是她的天与依靠的前提之下。
同样也和丈夫分隔两地的妇科医师忍不住为她的遭遇红了眼眶,但他们不
能作主,因为岛上的直升机无法长程飞行,如果飞到最近的小机场,那里只有
最简陋的空中巴士,对身为孕妇的阮燕曦太危险了。
第三天,她终于盼到一位救星。
黑家另一架私人飞机降落在岛上,老六黑恕涵领命前来安抚嫂嫂。
「大哥没事,子弹只是打中手臂,新闻说的打中胸口是乌龙一件,不过因
为失血过多,所以才送进加护病房。」
事件的起因与黑恕宽离开岛上,回纽约处理的紧急事件有关,后来公司的
问题虽然解决了,被踢出集团权力中心、甚至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副总裁心有不
甘而挟怨报复。黑家封锁消息原是为了诱出买凶开枪的幕后黑手,在黑家从政
商高层对媒体两边施压下才勉强把新闻压下来。
黑恕宽昏迷了两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妹妹前来安抚妻子,要阮燕曦
好好待在岛上待产。
但黑恕涵从来不认为女人该乖乖听男人安排,于是在阮燕曦的恳求下,硬
是让全部的医护人员跟上飞机,护送阮燕曦一起回台湾。
***
阮燕曦虽然着急,仍是乖乖地在黑家大宅休息了一天,结果黑恕涵又不顾
上头三个哥哥、姊姊要她们暂时别出门的警告,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阮燕曦前
往医院,原本她们想过搭直升机以避开门口可能会有的记者,但考虑到阮燕曦
的身体状况,还是搭车前往。
在车上,黑恕涵以行动电话和医院大门前的黑家老幺联络,并在离医院一
百公尺左右的对街停车格停下车。
「报告!大门口的记者已经被七哥引开了!」表演欲依然旺盛的黑家老幺
不改本色,远远的,她们就看见医院大门旁的草丛里,打扮得像要参加野战的
家伙,那身打扮不只无法低调,简直显眼到像在昭告天下。
「阿和是白痴,你确定他不会搞砸?」黑恕涵毫不客气地对着行动电话冷
冷地数落着弟弟,虽然黑家老七十老八是一样的脱线--黑恕涵当然不曾承认
自己也是专门出状况的其中一个。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黑家老幺还是躲在草丛中,无视来往的人们对
他指指点点地窃笑着。「七哥偶尔也是会动脑的,只是究竟是什么时候,只有
老天知道了。」
黑恕涵朝天空翻了翻白眼。
她决定直接下车,怕医院大门附近有守株待兔的记者,一见这种豪华名车
接近就会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突然杀出来,今天已经有许多来探视黑恕宽
的政商名人被这么伺候过了。
黑恕涵护着阮燕曦走向医院,躲在草丛里的黑家老幺也贴着墙壁跟紧她
们,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不妙!各单位就地找掩护「七哥任务失败!」就听黑家老幺这么喊,本
来被引开的大批记着竟然又出现在医院大厅。
黑恕涵忍下痛骂老八的冲动,他不喊还没人注意,一喊之下,所有人都朝
他们看过来了!
「她不是一年前本来要嫁给李哲祺的女人吗?」突然有人这么喊道。果然
狗的鼻子就是灵敏无比,哪块肉比较肥,一闻就闻出端倪。
黑恕涵暗暗叫糟,大批记者已涌向阮燕曦,还有SNG开始传送独家新闻,
医院的警卫根本挡不住像鬣狗般的记者们。
「请问阮小姐是因为已经怀孕,才突然在婚礼当天离开的吗?」一支支麦
克风像剑山一样插过来,镁光灯闪个不停,摄影机更是虎视耽耽。
「阮小姐真的是自己离开李家的吗?是不是李哲祺劈腿?或是其实阮小姐
早就和黑恕宽有未公开的恋情,因而导致那场婚礼告吹?」老江湖的记者头脑
甚至比电脑还神准快速,八百年前的旧帐立刻从记忆底层翻出来。
阮燕曦从未面对过这种阵仗,吓得脑袋一片空白,即便黑恕涵仍扶着她,
努力挡开大部分媒体,她却僵住了身子无法再往前一步。
「有报导指出阮小姐原是以某种手段取得李家的信任,却在婚礼前夕被揭
发,请问阮小姐有何解释?」
阮燕曦更加傻眼,她不知道从她逃婚后,台湾的小报和某些以腥擅狗血报
导为主的杂志,纷纷穿凿附会地将她的逃婚与那场世纪婚礼之所以会被偷龙转
凤的缘由大加揣测,各种不实而夸张的「证据」都出笼了。
「请问阮小姐真的与A片男星有染吗?妳是否在那次怀下身孕,才被李家
赶出门?」又一个更劲爆的讯息炸过来,原来是曾拍过小电影的男星,自称和
阮燕曦有过一夜情,藉此炒知名度。
「你脑残啊?」黑恕涵火大了,「有人怀胎十二个月的吗?」
「那么这个孩子是黑恕宽的吗?xx报指出妳因为黑恕宽比李哲祺更有地
位,所以不顾李家对妳的恩情而投向新欢的怀抱--」
「够了!」苍老但仍中气十足的喝斥声,由医院大门传来,黑家老七原来
是溜去搬救兵。
闹烘烘的现场总算安静下来,姜毕竟还是老的辣,李家老太爷由李哲祺夫
妇接扶着走进医院大厅。
这些吸血鬼记者,当着李老太爷的面,倒是不敢放肆了。
「李家从未将燕曦赶出门,燕曦还是我亲手交给黑恕宽,看着他们在神的
面前立下誓约,是法律所承认的夫妻,谁敢乱放谣言,李家不会放过他!」
「还有黑家,小心你们被告到屁滚尿流!」黑家老七不忘狐假虎威地放话
道。
「但是新娘在婚礼当天的确是换了人,请问老太爷对这件事有什么要说明
的?」老鸟记者胆子比较大,出声道。
李老太爷眼睛瞇了瞇,冷哼一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突然改变主
意,决定收燕曦做干女儿,哲祺难道能娶自己的姑婆吗?」
一句话又引发了轩然大波,李哲祺夫妇一脸惊讶和瞥扭,尤其是李哲祺,
原本因为黑恕宽是个太难应付的对手,婚后妻子又管得严,只能放弃追回阮燕
曦,没想到这下得喊阮燕曦「姑婆」。
而阮燕曦来不及感谢李老太爷的解围,也来不及喊一声干爹,就因为阵痛
与羊水破裂而被送进产房里了。
「想不到你这回脑袋有带出门,难得。」
黑恕涵在产房外消遣着老七,他们陪着听闻消息后硬要下病床的黑恕宽在
产房外,黑恕宽除了产房内的妻子之外根本无心他顾,暂时没心情清算弟弟妹
妹摆的大乌龙。
「不要以为妳大我一岁,就可以轻视我。」黑家老七一脸不可一世,「何
况妳在事发当时一点用处也没有,老八更没用,躲在一旁看戏。」
「你错了,你以为他们的SNG车天线为什么突然被破坏?刚刚的新闻他们
一个画面也没送出去。」
「你只是破坏天线而已,记者还不是发现了大嫂。」
「那你咧?我看到你被记者追的时候,打电话向三哥求救,我看去向李老
太爷搬救兵是三哥教你的吧?」
「是又怎样?至少我没做错,你比我小,还敢跟我呛声,找死……」
「要吵出去外面吵!」已经因为妻子的哭喊声而濒临抓狂边缘的黑恕宽发
火了,三个弟弟十妹妹这才夹着尾巴,溜出老大的暴风圈之外。
***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三个月后,阮燕曦在台湾坐完月子,准备和黑恕宽回
到美国。
那天被送进产房时,她才终于明白丈夫的用心,却来不及在进产房前见到
他,是以在生产过后一见到黑恕宽,她的眼眶忍不住又红了,在他怀里嘤嘤啜
泣。
如果不是他这样用心,她哪能在岛上平平静静地怀孕待产?李家婚礼的丑
闻在台湾闹得风风雨雨,她却浑然不知,全是因为黑恕宽将她带到美国,之后
他们的婚礼也尽所能的低调,黑恕宽就是不愿记者把脑筋动到她身上。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原因,黑恕宽没告诉妻子,其实他真的想过把她囚禁
在岛上,完完全合地只属于他一个人,然而那夜她的眼泪却教他投降,改变了
主意。
黑家新宠儿兼长孙命名为黑智轩,每天被他的爷爷、奶奶霸占着,几个叔
叔、姑姑也爱抱着玩,黑恕宽反而有时间继续独占妻子。
阮燕曦刚给宝宝喂完奶,儿子便被他的小姑姑抱去玩了,她换了衣服正在
睡午觉,黑恕宽抱着一束花走进房间,将它插在床边矮柜的花器里,不忍吵醒
妻子,一如过去每次深夜回到岛上时,他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坐在妻子身畔,
将她温柔地拥进怀里。
阮燕曦没睁开眼,满足地叹息着,更往丈夫怀抱里偎去,直到她闻到熟悉
的花香味,睁开眼,视线越过丈夫的胸膛,便看见那束Angel Face在床边摇
曳,脸上漾开了甜蜜的笑。
黑恕宽的指尖轻轻梳着她的发往耳后拢,像每一回他们偷得一点闲情与空
间,他便让她趴在他怀里,就这样静静地与她相陪伴。
阮燕曦脸颊贴着丈夫的胸膛,小手覆在他的心窝处,那颗心在她掌心下有
力的跳动着,每当这一刻,她总是无比激动地在心里感谢上天,让那颗子弹偏
斜地打在丈夫左臂上,她才能像这样和他相聚相守。她真的无法想像若是失去
他……
黑恕宽的手总是安分不了多久,他会温柔地在她发间或颈背间轻揉,偶尔
也像要抚遍她全身那般,最后那只大手一定会覆在她生产后越发丰满鼓胀的双
峰上,然后带着一种温柔的压抑轻轻地揉着--她知道为了她产后的休养,他
一直在忍耐,身下总是感觉到无比的坚硬和紧绷。
她也想啊!可是……阮燕曦咬住唇。
生产完后,虽然她努力保养了,不过还是留下痕迹,心里总是介意自己的
身体不再完美,不想他看到这样的她。她不再是他的女神了。
「燕燕,」终于,他还是喊她,嗓音因为情欲而瘠捶,「我想要妳。」
阮燕曦不会拒绝他,只要他开口,她一定献出自己的所有,可是却忍不住
眼眶泛红,五指瞅紧他胸前的衣服。
黑恕宽捧起她的脸,「妳不想要我碰妳,是吗?」
她摇头,神情惹得他心怜,她却瞥扭得不知如何开口。「我想要你,可是
……」她的手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腹部。
黑恕宽大掌覆上她的,抱着她坐起身,让她仰躺在床上,他高大的身躯覆
上了她,跨跪在她腿间,坚定但不容抗拒地以手掌轻轻推开她的上衣。
阮燕曦双手掩面,只觉心好酸,好难过,她几乎想开口告诉他,如果他不
喜欢,她可以去动手术…
湿热的吻落在她的小腹上,像雨点般轻柔,像阳光般炽热,那些饱含爱意
的吻像火种,立刻点燃了激情,几乎不需要前戏,她的身体只渴望与他合而为
当黑恕宽起身,从床头的矮柜取出他准备许久的套子,他的大掌代替了他
的吻,爱抚遍她的小腹,那些痕迹会有渐渐淡去的一天,但在他心上的却永远
不曾。
「燕燕,妳知道吗?这是造物主告诉男人,要珍惜他的女人,要对她永远
忠诚的痕迹。」将她包覆在身下,他终于再次进入了她。
阮燕曦哽咽着,抱着她的男人,哭泣的小脸埋在他颈窝间。
那一刻,所有的忍耐与疼痛,彷佛都值得了
***
他们俩兄回纽约,却没前往黑恕宽在公司的住所||单身前他一直以公司
为家,办公室那一面书墙后还另有天地。
「我们要去之前我住的地方吗?」阮燕曦问道,看着窗外她曾住了三个礼
拜的长岛街景。
黑恕宽摇头,「等会儿妳就知道。」他卖着关子,笑得一脸神秘。
当车子停在一栋有着原木色砖墙、白色屋顶的洋房前时,阮燕曦惊讶得说
不出话来了。
黑恕宽又再一次地实现了她那些浪漫又微不足道的梦想,她曾经梦想过的
家--一棵有着白色屋顶的洋房,要有个大院子,能让她种种花车,院子外,
还有一大片草地,可以让她和丈夫、孩子在假日时烤肉、嬉戏…
屋子早在他们回纽约前就装潢好,全是阮燕曦喜欢的、温馨的摆设风格,
当然还有一些等待着女王人巧心慧手的布置,方能完整。
「你怎么知道?」她难以置信,既感动又不可思议,她想起他们的婚礼,
也与梦想中的不谋而合。
黑恕宽握住妻子的手,笑得一脸宠溺。
「因为,妳喝醉的时候,像一只可爱的小麻雀。」他终于说出了答案,还
故意逗得她娇羞地红了脸。
那夜,他们在罗马相遇,黑恕宽听着酒醉的阮燕曦有些口齿不清,又娇憨
地对他诉说那些「难以敢齿」的梦想。
他发现他无法忍受她的那些梦想必须由别的男人来参与,也就是在那时,
他觉得自己并不介意陪她步上红毯。
他不曾思考过婚姻,但为了不想看着她走向别的男人的怀抱,为了拥有这
只小燕儿,他觉得结婚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然而爱情,说不清是在何时开始,只是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无法回去过没
有彼此的生活。
阮燕曦脸颊泛红,连眼眶也红了,她紧紧地抱住丈夫。
他们的未来就在这平凡但美丽的小屋子里,他为她脱下那些不必要的冠冕
与荣光。
他也许是世人景仰的天之骄子与集团领袖,但她不需要母仪天下,也不需
要能干的手腕,她就只是他的小妻子,也许他们再生一、两个孩子,也许:
偶尔回到海岛上,只有他们俩,度过无数个浪漫与亲昵的晨昏。
尾声
亲爱的,我愿意给你我的一切,即使我是那样的渺小而平凡,即使我所能
给得起的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但我愿以我全部的生命来爱你。
全都给你。
***
他的英文名字叫Eric,在家排行老幺,老爹在唐人街开的是小有名气的牛
肉面馆,在他终于被这个全球排名前千大集团的总公司录取为正式职员时,他
老爹还兴旧地决定当天到他们家面馆吃面不用钱!
呃……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今天是他上班的第三天,一切都非常顺利,他
以着彷佛擦拭老祖宗牌位般的肃穆心情,小心翼翼地擦拭者停在总裁专用停车
位的这辆劳斯莱斯。
今天,他的顶头上司--总裁特助Jack吩咐他担任老板的临时司机,因为
老问的司机中午吃坏肚子,现在还躺在医院吊点滴。
能够担任这位传说中神秘又高深莫测的集团首脑人物的临时司机,光想像
Eric就觉得热血沸腾,虽然他是总裁特助的秘书,不过上班三天都还没机会一
睹那位充满传奇色彩的总裁大人风采。Eric从录取那天就不断在想像,究竟这
位从不在任何媒体曝光,却是身为全球百大最有影响力人物"一的老间大人生
得什么模样?他想像他应该有着美国总统般严肃的脸,日本首相般灰白参半的
头发,加上典型的中年男人身材,但是绝对能够不怒而成:
答答答……一阵听来就是精英分子的脚步声迅速接近--不要问他什么是
精英分子的脚步声,在这个人人挤破头想成为一分子的国际大公司里,连扫厕
所的欧巴桑都是清洁界的精英,所以无庸置疑如此毫不迟疑的步伐一人是精英
中的精英!
Eric站直身体,摆出他在西点军校受训时标准的立正姿势迎向来人。
「车子准备好了吗?」他的顶头上司Jack问这。
Eric傻愣!三秒钟,在上司挑起眉,开口询问前,连忙回神,「已经准备
好了!Sir!」标准的军人腔调。
「很好。」Jack点头,和应该就是老板的男人又讲一几句话,老板大人接
着坐上后座,完全一派帝王架式。
「你知道路吧?」Jack又问道,.老板赶着回去帮儿子过生日。
Eric又痴呆了两秒,才忙不迭地道:「目标已经经过再三确认!我一定会
把总裁准时并安全送回家,请您放心!」他抬头挺胸,双眼直视前方,答问中
气十足,只差没行举手礼了。
Jack忍住台噗笑声,面试时他就是觉得这家伙很有趣,才会对他印象特别深
刻,他拍了拍下属的肩膀,然后目送着劳斯来斯扬长而 。
Eric虽然拿出他开坦克车的专注,但还是忍不住不断回后视镜瞄回后座,
那位让他一百二十万分震惊的总裁大人,正打开车上的手提电脑,一秒钟也不
浪费地处理公事。
他本来以为身为百大名人兼集团领导人物的总裁大人,应该会有一张大人
物的脸 不要问他什么是大人物的脸,翻开时代杂志看一下就知道了。但是
这位总裁大人怎么让他觉得比较像伸展台上会看到的……啊且也不完全是,老
实说,身为一个受过军校训练、百分百铁铮铮的男子汉,他觉得伸展台上那些
男模脂粉味都太重了,但他们家总裁大人可不是且如果说他像某个国家的王子
嘛,Eric以身为男人的眼光来评量,欧洲那些王室的王子又都太骄矜了点,他
们这位总裁大人那眼光一扫过来,他所感受到的那股震撼,大概只有当年在军
校,有幸与某位上将大人的眸光在千分之一秒中交会时可以比拟……
「停车。」后座的老板沉冷的嗓音打断回才无止境的冥想。
回过神的Ehic以为老板不满他这种死老百姓的龟慢开车速度,决定下车用
走的。
「对……」他的道歉被老板打断。
「在这里等着。」才说完,高大昂藏的身影已经下车走进路旁那家花店,
E式莲心忙机伶地把车开到花店前的停车格。
老板赏花要送给儿子吗?真是诡异的生日礼物。
老板大人只花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就从花店里走出来,显然早已事先打电话
给花店,上车时他手上捧着一束紫色的花束,香味浓郁,花形颇为特殊,半开
的像玫瑰,盛开约叉有点像海棠,总之是他念不出名字的花朵。
真是想不到,像老板大人这样集冷静、优雅、尊贵、高尚、严谨……总之
就是完美到有点没人性的男人,竟然也会进花店赏花…
呃!不小心想得太入神,回过神来才发现车子已经驶近Jack老大给他的地
址,Eric开始以他受过军事训练的精准目光,扫视那一排排的门牌。
怪了,身为一名让他绞尽脑汁尚且不足以形容其十分之一伟大的总裁,好
像不应该住在这种平凡到会出现在电视节目里,温馨家庭小剧场的社区,而是
该住在像比佛利山庄那种有大花园、大游泳池、大皇宫般豪宅的钻石级住宅区
才对吧?
Eric忍不住又拿出上司大人写给他的那张地址,揉了揉眼睛……没错,是
这附近,而且……好像就在前面,那栋主体是原木色砖墙、白色廊柱、白色屋
顶和维多利亚式栏杵上爬满了粉蔷薇,花园里也种满了玫瑰,大门口甚至还有
一个可爱的咕咕鸟信箱……总之就是梦幻到一个不行的小洋房?
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幻觉,但后座的男人都以着低沉而根本不像开玩笑的嗓
音道:「到了。」
他回过神,连忙停好车,下车替老板开门。「老间,您慢走。」老爹有交
代,职场礼仪不可忘!在老板大步跨下车后,他连忙又道:「替我向您的公子
道声生日快乐。」
老板看了他一眼,原本尊贵约五官线条变得柔和了,朝他点点头道:「开
车小心,不要又神游天外去了。」说完,他大步走向那栋梦幻小洋房。
Ehic一脸震惊和崇拜。
不愧是老闲大人,连他刚刚神游天外都晓得。
那栋梦幻小洋房前院的大门打开了,一个五官一看就如是老板大人翻版、
约莫四岁大的小男孩兴奋的冲了出来,原本腰挺得像国王般的老问大人马上弯
下身,抱起飞冲而来的小鬼头,那雕像般的俊脸也笑得温柔至极。
按着,梦幻小洋房里又走出了一个同样也很梦幻的少妇 至少这名女子
跟小洋房相衬多了,她会让人联想到春天与娇羞的仙女。少妇打扮相当素雅,
肚子微微突起,应该是怀有另一个孩子 没料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同事们
传说中那位深居简出,而且能让总裁大人每天一定要回家吃晚饭,对应酬更是
兴趣缺缺的总裁夫人。
那位伟大又完美到没人性的老板大人,将花束送给妻子,美丽的总裁夫人
脸上的笑容比花更娇媚。Eric终于恍然大悟,儿子生日,花当然是送给劳苦功
高的老婆啪!他真是猪脑袋。
想不到,他们老板大人竟然也有铁汉柔情的一面…
欸,话说回来,用「铁汉」形容老板好像怪怪的,虽然商界传言他们家老
板外表是温文儒雅、彬彬有礼的贵族,内心却是钢硬如铁的魔王,跟「铁」好
歹也算扯得上关系…
不过这不是重点啦!重点是,那真是一幅和协而且美丽至极的画面--温
柔美丽的妻子开心地迎接丈夫归来,脸上的甜美笑容会让所有疲累一扫而空:
而他们家老板大人已不见在人前的冷淡与高不可攀,完完全全就是个好爸爸、
好丈夫的模样。当妻子依偎在他怀里,他另一手拥住她,不理会他们一家三口
仍站在人行道上,立刻给妻子一词深情的拥吻,他们忘情地吻着彼此,连路人
都舍不得打断他们甜蜜的亲昵,直到老板大人怀抱里的儿子忍不住抗议,硬是
凑上小脸要当第三者,两人才分开来,笑着手牵手,散步般地走过草坪进到院
子里。
Eric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眼角湿湿的。
唉,他就是太容易感动了,但那一幕真的会让人产生对幸福的向往,突然
有想成家的冲动。
他想,今天晚上,来去跟女友阿花求婚好了。
- 2009/03/17() 00:5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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