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日期:2008-01-11
男主角:黑恕谦 女主角:金莳芸
文案:
十年!
同样的梦境、同样的角色、同样的场景……
她到底是脑袋有毛病,还是神奇地多了预知能力
才会在睡梦间持续不断地和一个陌生男人纠缠不清?
唉,虽然梦中的他俊美得令人怦然心动
可是那些过于激情火辣的片段实在让她难以消受……
老天,这种巧合会不会太夸张了?!
她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溜进这座“白色城堡”拍照
哪里知道传说中神秘又孤僻的城堡主人
竟然就是她心心念念的“梦中情人”!
如此戏剧化的浪漫邂逅与男主角温柔魅惑的对待
加上他那不时流露出来、教人心疼不已的寂寞神情
在在都使她放弃戒心,甘愿投身于他的怀抱中
直到她悚然惊觉隐藏在这份浓烈情感背后的危险
他却说:太迟了,她早已错过逃离的机会…这本是天使的介始
楔子
“永远不要离开我。”男人吻着莳芸手指上的婚戒,低醇的嗓音像魔鬼的催眠与引诱,他执起她的手贴向脸颊,闭起眼,短暂地凝神沉醉在两人方才互许的誓约当中。
可当男人再次睁开眼,用邪黑曜石般幽暗深邃的瞳眸凝望着她,突然有一瞬间,莳芸以为自己看见婚戒上的蓝钻像滴泪水自他脸庞滑过……
第一章
若说世间真有什么永恒不朽的奇才,那么一定是“上天”了。可以率性地转身拂袖,便在天边洒落令诗人动容的瑰丽奇彩;信手拈来,万物的形象皆在一双巧手之间。
可天才总有怪癖,眨眼间便毫不留恋地将心血揉作尘土:山川会变,生命会枯朽,美好的光景更可能稍纵即逝,这位天才永远在创造令人赞叹的美,也永远在抛弃它们。
而摄影师就像神话中的夸父,用一种痴愚却又浪漫的热情,妄想捕捉并留住刹那间的永恒之美。
抱着单眼相机,金莳芸等不及想把眼前的美景永远地刻印在底片上。
指导她的教授总说,单单只拍风景,格局毕竟有限,莳芸不是老师最得意也最锺爱的门生,她对摄影是热情溢于才气,相较于许多摄影师偏爱的城市光影、众生脸谱,她更爱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每次看到令人屏息的美景,她手上紧抓着相机,热血便在沸腾。
这地方的地名已经被遗忘,因为许多年以前就成为私人领土,而几代以来的主人总是深居简出,当地的人便管这里叫“白色城堡”。
莳芸把吉普车停在山路上,不分东南西北的在枫树林里乱走已经快半小时了,美丽的景色让她忘了眼前自身窘迫的处境,早在她把车开过标示私人领地的标志时她就知道自己开错路,却固执地不愿意回头,直到山路渐渐被林迹掩没,她不得不下车用走的,仍然没想过该掉头离开。
好吧,她得承认,有部分原因是她对白色城堡好奇极了,从高中时代,她拜访此地不下十数次,一开始是为了长假的打工,她在山谷区的度假小木屋当假日工读生,毕业后则是对这里的景色念念不忘,一有机会就回来度假。
高中时代她就听过白色城堡,有时天气晴朗,从小木屋往山上看,依稀可以看见山岭深处的白色建筑,被树林层层叠叠包围环绕,山岚更为它覆上美丽又神秘的面纱,那景象在金秋与霜冬时节更添一股魔幻不真实。
时值深秋,暗处的枫叶看起来甚至接近紫红色,薄雾像调皮的少女,嬉闹似的飘飞在林间,阳光则偶尔在树顶描着金边,由枝叶间洒下一块块金色半透明的亮片。莳芸不时停下脚步,对着光彩朦胧的美景按下快门,不知不觉间她曾经向往不已的白色城堡就在眼前,枫林就要到尽头。
原来,白色城堡不仅是—座城堡,而是一座庄园,主堡像国王一样被簇拥在最高处,四周的花园、牌楼像侍卫与重臣。莳芸发觉自己不知怎的走进了疑似后花园的地方,除了树林之外还多了白色的林道和廊柱,因为枫林也是后花园的一部分,她顾着拿相机乱拍,自己走到什么地方都没察觉。
可她还是没让自己停下脚步,心跳因为紧张与兴奋而加速,想到自己正站在过去曾一度怀疑是幻境的地方,站在她好几次仰望着、脑海里忍不住天马行空地幻想着神话或故事里才有的情节的白色城堡,要她就此乖乖打道回府她绝不甘心。
这么大的庄园一定有数以百计的仆人吧?要是被发现自己擅闯私人领地,搞不好会被押送警局。早就听山谷镇上的居民说白色城堡的主人非常讨厌不请自来的访客,而且个性孤僻,脾气奇差,就算对迷路的人也没有丝毫同情心,
不过她都来到这里了,不看一眼城堡内长啥模样,以后恐怕也没机会了。
这座庄园静得不像话,莳芸所听见的除了山里会有的鸟啭虫鸣、树叶婆娑的沙沙声,整座白色城堡没有任何声响,只除了不远处的天使喷泉,银色的泉水轻快地飞溅,在阳光照耀下画出一道彩虹。
莳芸绕过天使喷泉,穿过银藤花棚与凉亭,突然间站定不动。
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座雕像,优雅高贵、完美绝伦的雕像。
那男人站在光影交界之间,一身的白与周围的建筑几乎融合为一体,低垂着脸,让阴影与黑发遮去他大半的五官,身形却昂然挺立,阳光缓缓在钟楼与廊柱间移动,在他身后投射出巨大的阴影,莳芸以为自己看见那男人背后生出了巨大的羽翼——
黑色的羽翼。
她几乎屏息地仰望着,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抓起相机,调整光圈,按下快门。
彷佛有所觉,男人抬起头来,“是谁?”
那低醇的嗓音,让莳芸的手指忍不住轻轻一颤,她想起自己的行为,连忙想要道歉和解释,但下一秒所有的歉意和辩解卡在喉咙里,她睁大眼看着那男人的脸孔,脑袋里仿佛有颗原子弹爆炸。
不可能……
男人原本冷酷的表情,转变成狩猎者发现猎物一般的危险神采。
莳芸没有第二个念头,转身拔腿就跑。她的脑袋还没从震惊中回复过来——迫于离奇巧合的震惊,让她有如惊弓之鸟,男人狩猎般的神情让她更加确信自己非跑不可,像无头苍蝇一样地在这白色迷宫里乱窜。
方向感差,跟聪不聪明实在没有关系,有时就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掌握了方位与距离,照着心里的地图走一定就能到达目的地,不过往往越走离目标越远,莳芸觉得自己明明是往来时的方向跑,不知为什么却反而身陷白色城堡的迷宫之中,四周都是塔楼和花园,而那座宏伟雪白如冰宫般的城堡始终都在同个方位,明明想远离它,最后却反而置身在其中,简直像鬼挡墙……
她这般乱跑乱钻,一路上却还是没碰到其它人,没多久便跑累了,因为中途扭到脚,又没见那男人追上来,她躲在主堡台阶下方,靠着背面喘气,坐下来休息。
不可思议的巧合。
说是巧合,其实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据说人在作梦时,不会清楚地记得陌生人的相貌,可她却总是能在清醒后仔细地描绘在她那些春梦里,跟她恩爱的男人面孔,而且十年来都是同样的梦境,同样的角色,甚至同样的场景。
她听过“失亿”这回事,不过莳芸百分百确定那不曾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从没发生过什么重大事故,没有哪一段时间的记忆特别模糊或遗漏。
会不会是前世的记忆?但是她梦境里的场景不属于过去任何时代。
难不成是预知梦?金莳芸俏脸悄悄翻起了红潮。
因为梦境的内容太煽情,她始终不敢向任何人提起,梦中的男人虽然俊美得让人评然心动,可激情火热的情节却还是带给她困扰,唯一庆幸的是她并不常作这个梦,否则莳芸只怕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欲求不满?
其实她也想过,也许她曾在某个杂志或节目上见过梦中跟她做爱的男人,才会因此有这样的梦境。这些年来她把各国流行杂志当报纸一样天天翻看,注意影视新闻的程度让身边了解她的人都觉得难以置信,可是却仍找不出梦中男人的身分。
无论如何,这些都不是眼前的重点,不管她是否认识这个男人,他追着她的模样,那眼神流露的志在必得与狂热,都让莳芸双脚发软。
他可能心理不正常!哪有人这样追着一个陌生人?就算……就算她误闯他家门,也用不着这样吧?莳芸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颇高,顾不得脚踝还隐隐作痛,扶着墙面,脚步蹒跚地移动,决定等会儿不管碰到什么障碍物,都要直直朝山下的方向前进……
“想逃走吗?”低沉的、好整以暇的男声响起,仿佛老早等在那儿,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莳芸觉得背脊发麻,动作僵硬地转身,男人就站在离她几步之外,无声无息。姿态优雅如贵族,看着她的眼神却像猎豹。
“我……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莳芸往后退,“我马上就要离开。”为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下一秒的归处就是他的狼爪之下?
男人依旧是一派人畜无害的温和模样,莳芸真想提醒他,若他想演戏,首先要能控制他那双会电人的眼睛,她努力不和他四眼相对,因为仅仅只是短短的一秒钟,她也感觉到自己会溺死在他诱捕的眼神之中。
“抱歉,我似乎让你吓到了。”他双手一摊,表示诚意,让她明白他并没有动手的意图。
但莳芸可没忽略他看似悠哉从容,却缓缓逼近的步伐,“你不要过来!”
“你真的吓坏了,是吗?”他微笑,露出怜悯的神情,“可怜的小东西,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一点也不可怜,更不“小”,最讨厌男人莫名其妙地这么喊她!
可是这男人却让她脸颊发热,莳芸迟疑地看着他,全身仍是僵硬紧绷。
不管他是不是心理不正常,眼前的情况也对她不利,这里荒郊野外的——虽然被称作“城堡”,而且有成群的建筑,但除了这个奇怪的男人之外根本没看到半个人影,如果他真有一丝不轨的企图,她根本求救无门。
也许这男人没有恶意,但无论如何,防人之心不可无,莳芸试着让自己镇定些,至少不要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模样,尤其听说很多心理变态,在被害人表现得越惶恐时,他们就越兴奋。
“就是这样,放轻松。”男人的嗓音轻柔如丝绸,低醇如烈酒,又再次举步缓缓向她逼近。
“你站在那里就好。”莳芸希望她的声音听起来不要抖得太厉害。
“小家伙,你受伤了。”他安抚地道,“我带你进屋去,你自己一个人又受伤,再加上迷路,我只是想帮助你。”
是这样吗?可是她怎么听说白色城堡的主人曾经令人把迷路的登山客丢回山路上?也许,他根本不是传说中那个孤僻又暴躁、没同情心的堡主。
“你住在这里?”
“没错,所以我更不应该让受伤的客人独自下山,对吧?”
怎么和传言完全不一样?但莳芸因此稍稍卸下心防——如果白色城堡的主人有任何犯罪前科,镇上应该老早就风闻了才是,而且他既然住在这里,至少表示这男人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心理变态……虽然山谷区的镇民对他的了解其实少得可怜。
“为什么我没看到其它人?”莳芸忍不住想起恐怖片里的情节——疯狂的堡主将城堡里其它人全都杀光!她的脸色随着自己的幻想而越发惨白。
男人却笑了笑,轻易猜透莳芸突然刷白脸色的原因和她脑袋里想些什么,“小东西,别胡思乱想。我平常不喜欢被打扰,听以佣人大部分在另一区,只有在我传唤他们,或者需要他们打扫城堡时,才会让他们过来。”
果然很孤僻。
“现在,你愿意让我看看你扭伤的那只脚吗?”想必是见她跛着脚走路,他问道。
莳芸迟疑了一会儿,她反正也迷了路,加上扭伤脚,能不能安全找到自己的车还是个未知数;相比之下信任这男人似乎是值得冒险的选择,虽然心里还有疑虑,例如……他为什么会成为她春梦的男主角?会不会他也作过相同的梦?莳芸想到这儿,忍不住偷偷觑了一眼男人的反应,这会儿他眼里那抹让她不安的危险神采竟然消失了,仿佛方才只是她自己杯弓蛇影,才会以为在这个陌生男人眼里发觉那股令人战傈的狂热……
“我想,我应该先自我介绍,我姓黑,黑恕谦。”
早听过山谷区的居民提起,白色城堡的主人是华人,所以莳芸并没有太讶异,“我是金莳芸。”
“韩国人?”
“台湾人。”
“那么你听得懂中文吧?”他改用中文问。
莳芸点点头,没察觉自己已经完全放松下来,而黑恕谦走到她身边,近得她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及檀木混和松脂的香气。直到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顺手勾起一束发丝,那动作太亲密也太轻佻,莳芸心跳漏了半拍,想退后,他大掌却已贴上她的背,下一秒莳芸已被他打横抱在怀中。
金莳芸浑身僵硬,直觉地抬头看向黑恕谦,却因为两人的气息近在咫尺而芳心大乱。天……她可不可以不要在这时想起梦里那些让人脸红的情节?金莳芸真想挖洞把自己埋起来。
“别伯。”黑恕谦的声音更轻柔了,像是诱哄一般,抱着蒋芸更往他胸膛上靠,“我不会伤害你。”他说着,举步走向古堡大门的台阶。
是她的错觉吗?为何她感觉黑恕谦的声音有一丝笑意和神秘?可金莳芸已经不敢再抬起头看他了,她像只受惊吓的小兔子被叼在猎豹嘴里,而这头猎豹还安抚她说不会伤害她呢!
但……也许她真的应该相信这个叫黑恕谦的男人,若是把人家的好意视为别有居心,岂不是失礼?恶人会图谋不轨,无非是为财为色,这财嘛,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只有她手上的单眼相机,但是典当了都不足够买下他白色城堡里的一片花园;至于色……她想,凭这男人的条件,要找比她更出色的女人可说是轻而易举啊!
所以,一切的不对劲只是她多心吧?
主堡的台阶十分宽敞,感觉应该在扶手边再摆上几盆花。后来莳芸才发现除了花圃,古堡里几乎没有任何一点有生气的摆设,冰冷又寂静。.
黑恕谦虽然外表过于俊美,但抱着莳芸走上台阶,穿过城堡的前厅和大厅时并没有因此而有一丝疲态,莳芸所有的感官都因为他的存在而躁动不巳,黑恕谦的体热穿透了衣服的布料熨贴着她,甚至连她呼吸的每一口气,彷佛都与他共享,都有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神秘的香味。
似曾相识的香味。
黑恕谦将她轻放在大厅的沙发上,莳芸突然想退缩,“我还是……”
“你在这里休息,我去拿医药箱。”他半跪在她身前,像安抚受伤、受惊吓的小兔子,温柔得教莳芸忍不住把脱口而出的话吞回去。
然而他临去前又用那种让她不安的神情凝望着她,伸手以指背滑过她的脸颊,让莳芸心跳漏了好几拍,被猎豹盯上的战傈感再次浮现。
到底是不是她的错觉?为什么他要那样看她?用那种像是怜惜又像是贪婪的眼神,让人既害怕又心悸不已。
重点是……哪有陌生人这样摸人家的脸?莳芸顿觉惊讶又难掩悸动。
当黑恕谦离去时,莳芸考虑着偷偷离开的可能,不知为何想到他温柔的神情与嗓音,又说服自己留下,忍不住打量起这天花板有三四层楼高度的大厅。
莳芸一时间无法具体形容心里的那股神秘感,总觉这座大厅少了些什么。
像是一张拒绝说故事的黑白照片……
黑恕谦折回来时,金莳芸正愣愣地望着早已停止摆动,指针指在三点的古董大钟发呆。
“因为我不喜欢那座钟的声音,就一直没让人来修它。”他说着,在莳芸身前单膝跪地,轻握住她受伤的脚踝。
莳芸感觉到自己的体温瞬间升高,脸蛋想必也红透了,“我……我自己来。”
“你自己处理比较不方便,我只是帮你上药膏,晚点如果还疼,再请医生过来看看。”黑恕谦看似温柔的动作,却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他脱下莳芸的凉鞋,动作很轻。“到山上来,你该穿上能把脚包好的鞋子。”他拧眉道。
这点莳芸当然知道,她没告诉他其实自己原本的目的并不是山上,只是迷路了而已。
莳芸不敢吭声,怕一开口,黑恕谦抬起头,就要发现她红得像桃子的脸,可他的手握住她的脚踝,指尖好像会放电似的,让她觉得一段电流从被他所掌握之处流向全身。
黑恕谦取来一瓶草药膏,香味令人舒坦,然后他另一手沾了药膏轻抹在她脚踝上,用平缓而温柔的力道将药膏推开。
莳芸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心里好笑的庆幸她脚趾擦了粉红色的指甲油,而且脚也干净。其实她应该有种荒谬感,自己居然在荒山野地里,让一个陌生男人替自己的脚擦药,而且……
她忍住想缩回脚的冲动,心脏又像在暴风雨中载浮载沉的小船!
黑恕谦改以一手拖住她纤细的脚掌,另一手的动作简直和爱抚没两样,虽然他也确实在上药,以拇指推揉药膏,其余的指尖却有意无意地,滑过她脚趾间,抚过她脚背,甚至连在她脚掌上的手都悄悄地蠢动着。
这会不会又是她的错觉?薛芸已经忍不住浑身颤抖,现在她知道光是让脑袋不去想梦境里的情节是没用的,因为她的身体开始有了感觉,梦里被爱抚的触感清晰地在此刻重现。
她记得……记得梦里的一个片段,他吻过她的脚背和脚趾,然后湿热却轻如羽毛的吻慢慢住上、往上……
啊,她快要忍不住蜷起脚趾呻吟出声了,莳芸又羞又急,真的感觉黑恕谦的手已经不是单纯在上药,她应该开口制止他。
“会疼吗?”他突然问,又是那种轻哄的语调,此刻听来简直像情人床第间的爱语。
她是不是想太多了?真想死。莳芸有股冲动想捂住羞红的脸,她觉得自己快招架不住了,明明黑恕谦只是帮她擦药而已。
“不……不会痛。”他那种擦法,会痛才奇怪,不过药膏倒是都推匀了,亏他有耐心。
“那就好。”黑恕谦笑了笑,将上了药的赤裸小脚摆在自己大腿上,小心翼翼地,让莳芸又脸红了,他却伸手握住她另一只脚。
“这只脚没事。”莳芸像触电般想收回脚,但却已教他牢牢握住。
“我知道,但你得休息一会儿,别动到伤脚。”他眼睛微笑着盯视她泛红的脸,像代替指尖爱抚那处红晕,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摸索着来到她凉鞋的扣带处,解开它。
莳芸心慌意乱地看着另一只鞋子被脱下,对黑恕谦的话一知半解,不能动伤脚跟脱鞋有什么直接关联呢?
黑恕谦把她的鞋子整齐的摆在一旁,然后在她反应不及前抱起她。
“我带你到日光室去,那里有书和电脑,或是你想看电视?”他几乎就在她耳边低声问道。
“我……不用了。”可黑恕谦已经抱着她离开大厅,莳芸似乎有点明白他为何脱她鞋子,不知为什么又满脸通红。
也许他只是好意,怕她无聊,可是总觉得也没必要脱她鞋子啊。
但愿是她想太多。
黑恕谦带她到日光室,或者该说是日光室改建的书房,把她放在摆了一堆舒适抱枕的贵妃椅上,还有张小羊毛毯让她觉得冷时可以盖,按着他歉然地说有事暂诗离开,不过莳芸也不无聊,贵妃椅的左手边摆置了一排当期杂志,文学的,收藏的、戏剧歌剧,古玩珍品、国家地理,还看到自己最有兴趣的相机和摄影类杂志。
右手边的桌几上,有遥控器,正前方的大型银幕可以观赏数百部影片,简直就像是专门设计来让人消磨时间用的。遥控器另一个功能则是开启音响,不用说,她想听什么就有什么。
黑恕谦离开没多久,穿着制眼的女佣送来切好的水果,并告诉她有什么需要按桌几上的铃就好,有专人在日光室外守着,而那水果每一样用个小水晶碟分开盛装,分量刚刚好,连葡萄也剥了皮,苹果和番石柳切成一口一块。
不知不觉中,她也在日光室消磨了一个多小时,当黑恕谦回到日光室时,她正专心地看着一篇摄影论文,环绕着日光室的音响,忧郁的男中音正唱着巴洛克名曲改编的“Rain and Tears”,莳芸忍不住跟着轻哼,不经意间抬起头,却见黑恕谦轻靠在门边,脸上凝着若有所思的笑意看着她。
莳芸小脸泛红,立即起身正襟危坐,因为她趴在贵妃椅上的姿势实在太随便了,悠闲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对比她在进到日光室之前还戒慎恐惧的模样,实在令人尴尬。
可是这不能怪她嘛!窝在这里太舒服了,而且刚刚佣人在桌上点的香精油味道很好闻,让她整个人松懈下来,有些懒洋洋的。
对她的反应,黑恕谦眼底闪过一抹阴影,但仍是踏着优雅从容的脚步朝莳芸走来,“希望你不觉得无聊,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很过意不去。”他在莳芸身边落坐,不疏远,也不过分亲密,让莳芸再次放松戒心。
“—点都不无聊,”她一向也很能自得其乐,“谢谢你的招待。”
“—起吃完午餐再走吧。”
莳芸这才想起,她原本打算走山路到邻镇去,顺便在那儿吃午餐,这会儿恐怕已经过了中午,如果不是刚才佣人送来那些水果,她早就饿扁了。
“会不会太麻烦了?”其实她是真的有点饿了。
黑恕谦笑了笑,没等她拒绝便趋前再次将她打横抱起,“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吃完我让人开车送你下山。”
既然他都做出保证,莳芸也不方便拒绝,只是又这样被他抱来抱去,莳芸觉得有些别扭,红潮又染上双颊。
“我可以自己走。”她小声地说,而且脚已经不太痛了,本来就只是扭伤而已。
黑谦像没听到她的话似的,抱着地走过长长的穿廊,左弯右拐,这城堡实在太大,只怕黑恕谦若真的放下她让她用走的,一不小心跟丢了人,她又要在古堡里迷路了。
午餐的地方在一座露台上,隔着大片玻璃墙,可以看到满山的红枫,黑恕谦放她在椅子上,因为佣人几乎都被遣开了,他细心地为她服务后才落坐。
她还真像爱丽丝梦游仙境,只不过梦里没有跋扈的女工,只有温柔却又神秘的城堡主人,莳芸虽然低头用餐,不切实际的幻想却管不住。
隔壁的大厅传来音乐演奏,不会因为有人在一旁而影响用餐,又能享受音乐,他果然生活得像国王一样,餐间两人偶尔聊天,黑恕谦问着莳芸的一些琐事,莳芸当然也问起他的,不过一顿饭下来,却没察觉自己的底细被套了七八成,而黑恕谦谈起他自己时,一方面让莳芸觉得他似乎说了许多,但真正得到的答案却几乎是零……
只有上菜时会有佣人出现,每一道都是要细细品尝的法国菜,当然也喝了点酒,莳芸的情神和思绪越来越松散,在餐后甚至没拒绝黑恕谦到书房小酌的提议。
“那时候啊……”她正讲起高中时失恋的事,咬字已经不太清晰,待她察觉不对劲时,手中的酒杯已经落了地,眼前的世界旋转了起来……
“莳芸。”黑恕谦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没有丝毫被她吓着的惊慌,沉稳得教人起疑,甚至连脸上都出现那种在花园初遇时,莳芸一直怀疑是幻觉的诡魅笑意。
她感觉到他的接近,下一秒整个人被包覆在他温暖而结实的怀抱里。
她喝醉了吗?可是酒杯落地的刹那她明明因此而大梦初醒,接着便感到身体绵软无力,强烈的量眩感袭来,最后的意识被硬生生截断。
莳芸在那一瞬间所想到的是——她完蛋了,这个黑恕谦果然不是好人!
第二章
“小姐应该是中毒,不过只要好好休息,没什么大碍。”白发的医生收着听诊器道。
一旁的管家原本以为主人照例不会开口,但是始终坐在床沿,握着金莳芸小手的黑恕谦头也没抬地问道:“她的脚伤呢?”
“脚伤也没什么问题。”老医生推了推眼镜,“这几日记得尽量别泡热水就行,过一阵子再做热敷。”
黑恕谦没再开口,老医生有些不悦,但管家机伶,有礼地领着医生离开房间。
黑恕谦以指背抚过莳芸细致的颊畔,脸上虽然毫无表情,眼底的火焰却炽热无比,带着焦灼却压抑的情欲,细细地审视着她的眉影,闭着的双眼,小巧的鼻子,直至丰润的双唇。他的手顺着莳芸的脸庞来到耳朵,拇指轻轻揉着圆软的耳珠,接着继续往下,画过她纤细的颈,来到锁骨,食指描绘着那形状,于此同时,他双眼始终也没离开她的睡颜。
丝被下是单薄的睡袍,而睡袍里,莳芸一件贴身衣物也没穿,是女佣适才替她脱下的,至于睡袍则是黑恕谦选的,亲手替她穿上。
管家送走了医生,没再进旁间来,只让两名反应机伶的佣人守在起居室外面,让黑恕谦随时差遣,而稍早时他吩咐的温水没多久便送到房里了,水温刚刚好,滴了几滴玫瑰花露,一下子满室香气。
药是他下的,黑恕谦比谁都清楚药性,请医生来原本就只是让他看看莳芸脚上的伤而已。
他守在床边,神情始终淡漠似雕像,手和眼却不曾离开过莳芸。当莳芸开始冒汗时,黑恕谦早已把室温调暖,将毛巾浸在滴了玫瑰花露的温水里,拧干后轻轻地擦去她身上的薄汗。
他没放过任何一个地方,擦拭的动作仿佛珍爱着一件艺术品,小心翼翼又温柔呵护,从脸到身体,从手指到脚趾。昏睡的莳芸随着他擦拭的手移到圆润坚挺的双峰,逸出一声轻叹,黑恕谦眼底悄悄燃烧的火焰瞬间高窜,他的指尖隔着毛巾,逗了逗慢慢挺立的茱萸,直到沉睡的美人娇软的嘤咛似嗔怒,他才缓缓转移阵地,用同样的方法对付另一边的。
昏睡的莳芸似乎作起了梦,也许是春梦,眉心时而微拧,时而舒展,樱红的小嘴偶尔随着呼吸细细呻吟。
擦拭的动作渐渐成了变相的挑逗,床边的男人依然一派优雅淡然,只有下腹的火骗不了人,即便如此,温柔的爱抚也没有一丝急躁,偶尔他会把毛巾重新揉过,轻拍雪白娇躯沁出的薄汗,减去莳芸身体汗湿造成的不适感,然后继续用羽毛般的力道,以掌心和毛巾滑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包括那双腿间的私密幽壑。
对大腿内侧特别柔软之处,他擦拭得更为轻缓,掌缘不时抵着腿心,来来回回,床上的睡美人无意识地扭腰抗议,他感觉到那处汩汩流淌的湿润,将毛巾放回温水里,直接以手指探向被他挑逗得如玫瑰凝露的花穴,又用那种磨人的力道与速度继续他没安好心眼的抚弄。“啊……”莳芸不自觉地摆动臀部。
黑恕谦先以食指探进花心处,感觉到床上的小女人依然紧致如昔的小穴,下腹的肿胀突然加剧,呼吸也跟着沉重急促。
缓缓的,先来回滑动与转动,然后探进第二根手指,莳芸全身肌肤泛起了诱人的嫣红,二十九度的室温让两人都沁出汗来了。
那年她醉醺醺的,粗鲁地敲他的房门。离开了白色城堡的他就像头频临疯狂的野兽,原本他该愤怒地赶走她,可是当房门一打开,双颊酡红又身躯柔软的莳芸跌进他怀抱时,一切都乱了调。
那时的他太粗鲁,弄痛了她,他会好好补偿她的。
黑恕谦没想过自己的补偿太一相情愿,他完全志在必得,这些年来他一直都看着她。若是这女人不应该属于他,命运就不该让她两次误闻他从来就紧闭着、不欢迎任何人进入的生命里。
莳芸的身躯开始颤抖,几乎要到达高潮,黑恕谦没敢太粗鲁,甚至不敢再把另—只手指探进去。
她让他感觉好娇弱,害怕一不小心就要碰碎了似的。
在黑恕谦加速指上的侵犯时,他俯下身,亲吻那雪乳深沟处凝聚的汗珠,雨点般的吻一次一次往上,在她的胸前、锁骨、喉咙、下巴,印上深深浅浅的细吻,当莳芸开始因为高潮而轻微痉挛,黑恕谦吻上她几乎就要啜泣的小嘴,缱绻不舍地,直到身下的小女人激情褪去,呼吸渐渐平稳,灵魂再次被深沉而温柔的梦乡所包围,他终于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了她。
最后一次,再把毛巾拧干,轻拭去她额上的汗水与腿间的湿润,黑恕谦将松开的浴袍重新拉上,将室温调回二十七度,再重新替她盖上薄被。
莳芸的梦境,总是在似要缠绵至死的深吻之后才显得清晰,在那之前的一切都是破碎而模糊的……
砰砰砰!静夜里粗鲁的敲门声,简直是要考验一个人的修养有多接近圣人的造诣,何况又是一向跟圣人扯不上边的黑恕谦,被迫离开白色城堡下山来,已经让他像座随时准备爆发的活火山。
他不想理会它,一如他对待所有生命里不想理会的人事物,但敲门声却依然恼人地持续着。
金莳芸连站都站不稳,翻遍包包却找不到小木屋的钥匙,醉得像白痴似的她开始没头没脑地敲门——既然她人在屋外,敲门有什么用呢?只住了她一个人的度假小木屋再怎么敲也不会突然多出一个人来帮她开门,但莳芸不管,她发泄情绪似地狂敲门,好像那是她的仇人似的。
“开门……”她打个酒嗝,“你这个粉……蛋,我知道你在里面……”连讲话都像含了颗卤蛋在嘴里似的,“在里面跟野女人打混……你这该死的小偷给我滚出来!咱们来决斗,我要打爆你的小鸟!”砰砰砰!决斗已经开始,她把门板当作没臭心的前男友,用力敲,甚至开始用踹的。“打你的小人头,踹你的小人……”小人的什么?小小鸟?莳芸开始吃吃地傻笑起来,摇摇晃晃的几乎要往后滚下台阶。
门霍地被打开了,黑恕谦像复仇使者般站在门边。
他眯眼打量她,似乎有些印象。是住他隔壁小木屋的女大学生……或是高中生?反正他不清楚,今天一整天他都躲在小木屋里,只是早上碰巧从窗户看到她离开小木屋。
好浓的酒味,黑恕谦大概猜到,这醉鬼敲错门了!
他心里低咒出一串脏话,雕像般的面具下,火山正轰轰然爆发,但他冷着声道:“小姐,你的房间在隔壁。”如果她不是女的,他早把她一拳打昏在地上,让她在星空下睡上一整晚。
莳芸蹬大眼打量他,脚步颠簸,然后颤抖着手指着黑恕谦的脸。
“没天理……”
的确是没天理,要不然他也不会被她吵得想杀人,黑恕谦在心里附和莳芸的醉言醉语。
“你这小偷……”偷她的论文,还搞上别的女人,这样的王八蛋,竟然长高又变帅了!真他妈没天理啊!莳芸想仰天大吼。
小偷?黑恕谦为她不实的指控严厉地眯起长眸,指关节喀喀作响,敢情这小醉鬼以为他闯空门不成?
突然,原本一脸愤怒的金莳芸,眼泪一颗—颗地掉了下来。
黑恕谦向来对女人的眼泪免疫,他不吃那一套,可是这女人……这可恶又醉得让人厌烦的女人,竟然有那样清澈又晶莹的眼泪,他这才发现她素净着一张脸,看起来好年轻,不该是那种会深夜喝个烂醉又爱玩的女人。
“你这该死的……”这句话完全糊成一团,下一秒莳芸已经往前栽倒在他怀里,“为什么已经这样了,我还是好爱你……”她真是天杀的犯贱!被一个男人这么欺骗,还是为他掉泪,为他心碎,为他整夜买醉。
她知道这样不好,可是心还是好痛,有什么办法?会痛有什么办法啊?
黑恕谦只听懂“还是好爱你”这一句,他忍不住失笑。
一个女人深夜买醉,还会有什么理由?
“如果一个人伤害你,为什么你还要爱着他?”他不懂。
莳芸在他怀里呜咽着,“就是爱,就是犯贱,就是没办法,你以为我愿意啊?用割的能割掉就好了,能当作没这回事更好,你们都在说风凉话!被捅一刀的人有谁不会痛?!”更何况又是心爱的人往你的心窝直直刺去,谁真有本事不流一滴血!不掉一滴泪?
很傻?心难道有聪明的吗?
黑恕谦抱着怀里的女人,她的哭声只能用惊天动地来形容,幸好现在是淡季,山上的枫叶还是翠绿的,没有多少来赏枫的游客住在度假小木屋……
他应该要觉得莫名其妙,像过去对待所有人一样地推开她,费事点就是拎着她丢回隔壁,可是那一刻他的脚却像生了根。
爱啊……他不懂爱,生来就不懂。黑恕谦继承了庞大的遗产,富可敌国,他的自我封闭完全是他自己的选择,放弃全世界,也被全世界所放弃。
爱与被爱是什么滋味?他恐怕早就遗忘了。
怀里的女人或许是哭累了,哭号转变为抽泣,她缓缓抬起一双泪眸瞅着他,黑恕谦不知她究竟酒醒了没有,却没推开她。
没道理,也不应该让一个陌生的女人打扰他的平静。
“你的房间在隔壁,我送你回去。”破天荒主动提出,这简直是他这辈子仅有的最大善意。
金莳芸却眨着泪眼,吸着鼻子,“我知道我很没用,我也克制不了,还是好爱你……”说罢,她踮起脚尖,拉着黑恕谦的衣领,逼得他不得不弯下身,红艳的小嘴吻上了他……
这醉胡涂的女人!
只是唇碰唇,莳芸还不懂什么高超的技巧?黑恕谦却不记得女人的唇竟是这么柔软,明明一身酒味,却还是有股沁人心脾约香甜气息,萦绕在他鼻尖,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也许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女人了。
硬把她推开一些距离,莳芸只是泫然欲泣地看着他。
黑恕谦一脸阴鹫,他的手抓着她的臂膀,粗鲁的力道让莳芸乏痛。
“我从来不当别人的代替品。”他冷冷地道,看着莳芸像小兔子般无助却又悲伤的眼神,他心里邪恶的阴影反而扩人了。
真是教人生气,她怎么还能露出这么天真无知的模样?明明打扰了他的生活,打扰了他在最不愿见到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所窥视的脆弱时刻,这女人却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地将自己灌个烂醉,踩在他的禁忌之上,为什么他还要对她客气?
黑恕谦从来不曾和善良正直画上等号。
“你那样不叫接吻。”他那令女人着迷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致命的微笑,“你懂得接吻吗?如果不懂,要怎么抓住你心爱的男人?”他的嗓音低沉魅惑如魔鬼,一手的拇指抚上莳芸微启的朱唇。
“你得为了今晚的鲁莽付出代价,小东西。”下一秒,他有如烈焰与暴风般的深吻掠夺似地,为失控的仲夏夜揭开序幕。
莳芸惊喘地醒来。
她又作了那个梦,不同于过去只有仿佛要至死方休的激情缠绵,这次的开场多了一句话。
你得为了今晚的鲁莽付出代价……
莳芸忍不住背脊一阵发寒,梦中那男人连声音都和黑恕谦一模一样。
想起黑恕谦,当然也立刻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幕幕,莳芸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的衣服和昏迷前不同——应该说,她根本没穿,只除了一件松垮垮的浴袍!
迷奸。她脑海里立刻浮现这两个字,害怕与愤怒几乎令她血液冻结。
莳芸翻身下床,发现自己的动作还有些迟钝,心里的恐惧更甚,她开始想,现在该怎么办?打一一九求救?还是赶快离开这里?问题是她是个路痴——真可悲,平常从不承认自己方向感不佳,死到临头才不得不悲伤地承认自己真的是个路痴。
她找不到房间里的电话,思付着该不该跟强奸犯硬碰硬?毕竟有时候暂时地虚与委蛇才是保命之道,失贞事小,丢了命就什么都没了。
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被侵犯了,可是除此之外要怎么解释她的突然昏迷?还有黑恕谦那像是早已在等着她倒下的反应——虽然那个反应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也有可能像恐怖电影里的情节那样,她被下毒迷昏,接着有人从她身体里取走一部分器官……
莳芸紧张地检视自己的身体,没发现任何伤口,连被浸犯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你醒了。”黑恕谦缓缓由起居室走来,算算时间,药效也该退了。
莳芸一脸防备,退到床的另一边。
早猜到她的反应,黑恕谦安抚地笑了笑,“刚刚我让医生来看过你,因为你流了点汗,衣服是我让女佣帮你换的。”
莳芸迟疑了一会儿,“我为什么会昏倒?”
“你太累了。”黑谦仍是笑得一脸诚恳,“我也有疏忽,让你把那么多酒混在一起喝,你不常喝酒吧?”她一喝醉就发酒疯,什么事都忘光光,黑恕谦猜想她身边的人应该会阻止她碰酒。
“是没怎么喝。”一来酒根本不好喝,二来家里的人不准她喝酒。她防备的神情有些放松了。
因为很少喝酒——至少不曾像黑恕谦所说的,一次混多种酒喝,她早听说过那样很容易醉,既然没经历过那种醉法,也就无从起疑。
高中毕业那年,她因为情变在PUB流连过两次,都是慢慢喝醉。第一次喝醉后她连自己是怎么同到当时住的地方都没半点印象;第二次则是让同学送回在校外租赁的宿舍,不巧那时姑妈来看她,从此她就被严正警告不得再碰酒。
“你的身体应该还有点虚弱,休息一下,看要不要洗个澡,等等吃点东西让胃舒眼点。”这会儿,黑恕谦完全是个善良正直的翩翩君子,知道她的疑虑,始终站在起居室和卧室出入口处,双眼更直视着她的脸,莳芸忍不住连最后一丝疑虑也瓦解了。
那晚莳芸醒来时已经很晚了,洗完澡后,黑恕谦留她一起吃晚饭,其实早已过了晚餐时间,黑恕谦还特地等她醒了才陪她一起用餐,莳芸忍不住有些愧疚,便答应黑恕谦留她过夜的请求。
晚餐时她第一次见到负责管理这座白色城堡的总管,是个有张瘦长的扑克脸,一头银发,年纪约莫五,六十岁的男子,依照黑恕谦的吩咐,他们为她准备了可以看到山谷景色的雅致套房,摆设是淡淡的鹅黄色和香槟金色调,翠绿的琉璃花器里白玫瑰盛开着,莳芸这才知道原来稍早时黑恕谦是让她在他的房里休息!
一想到自己睡在他床上,又那么理所当然地使用他的浴室和浴缸,莳芸就一阵脸红——她甚至躺在那张床上作着跟黑恕谦翻云覆雨的春梦!莳芸把脸缩进丝被里,呻吟着想把自己闷死算了。
看样子,黑恕谦应该不像她一样作过什么怪梦……可是想到初见面时他狩猎般的危险眼神,莳芸又有些不确定了。
明明睡在曾经憧憬不已的白色城堡里,莳芸却没心思兴奋,太多的不确定与疑云让她辗转反侧,但还没过午夜,明明已经睡了大半天的她还是不知不觉地沉沉睡去。
沉睡之际,她以乎又闻到那神秘的,似有若无的香味。
月掩星移时,一身堕落气息却仍旧优雅无比的黑色身影悄然而至,他在莳芸床边伫立许久,几乎又忍不住伸出了,想在她粉颊畔留恋地感受那美好。
但他的手终究没碰着她,不愿一点唐突的动作打扰她的美梦。
黑恕谦把花器里盛开的玫瑰抽出,里新换上一朵朵含苞的、令人心怜的白色“千鸟”,淡薄稀疏的星光穿过玻璃窗,白色花蕊竟隐隐透着浅绿色泽,魔魅又无瑕。
黑恕谦从被换掉的玫瑰里捡了一朵花形完美的,凑近唇边,似沉浸在玫瑰的香气里,也像亲吻着玫瑰,然后他撕下花瓣,轻撒在莳芸床畔与身上,一片雪白甚至落在她唇上,仿佛他们的晚安吻。
愿你有个好梦。黑恕谦垂眸,抱着那束盛开的白玫瑰,无声无息地离开她的房间。
第三章
黑暗会吸走光与热……还有一切。
而他就是黑暗,只需一个碰触就让她忘记悲伤与抗拒,他的吻则是狂风暴雨,是奔腾熔岩,是冲天烈焰。莳芸不记得自己曾经这么被吻过,过去她和前男友的吻与此相比,就像小孩子玩扮家家酒,有情趣却无激情。
身后的门被阖上,莳芸手中的包包掉在地毯上,她却浑然未觉。
黑恕谦单掌由莳芸的后颈托住她的头,像要捉住一只小猫咪般容易。
难道他真的太久没女人了?也不过才一个吻,才触碰着她的颈部,黑恕谦就感觉到怀里的女人无比的矮小与柔媚,男性立刻有了反应。
但他想,那又如何?他不打算轻饶任何打扰他的人,而既然“他们”那么希望他接触人群——尤其是女人,虽然稍早时他怨愤地不想顺“他们”的意,但此刻黑恕谦决定顺水推舟也无妨。
所谓君子风度,所谓公平正义,在他的世界里全是粪土不如。要嘛就别来招惹他,当一个无知的人硬要往火堆里跳,能怪火焰天生会灼人吗?
黑恕谦另一手探进莳芸的背心上衣里,在她光滑的背上摸索着,他的碰触让莳芸忍不住缩起肩膀。黑恕谦由深沉的吮吻转而浅尝她口里的甘甜,一口一口地,莳芸边缩着肩膀边嘤嘤呻吟,令他喉咙深处逸出一声轻笑。
这小家伙怕痒。
他坏心眼地,放慢也放轻在她背上游移的手,有时来来回回地,让莳芸都忍不住抗议了,他才接着解开她内衣的扣子,莳芸张手环住他的颈项,为两人的吻迷恋不已。
当黑恕谦结束他们之间的吻,薛芸不解又迷惘地凝望着他,脸儿红红,嘴儿红红,薄薄的水光在无知而迷蒙的大眼里闪耀,那模样足以让男人失控。
欲火更炽,黑恕谦眼底闪过邪冷的笑意,执起她的手,在指节和指尖上轻轻吻着,接着带领莳芸往屋内走。
“要怪便怪你自己,无端成为羔羊。”他道,声音和语调却呢喃似爱语。
“我想离开……”离开到哪里去,莳芸并没有多想,纯粹是出于动物的本能,在浑浑噩噩中感觉到不安,感觉到黑恕谦身上危险的气息。
她慌忙转身,手握住门把,黑恕谦却由身后袭向她,她的背完全密贴在他怀中,他的体温与呼吸几乎和她相连,硬挺的灼热抵在她腰下。
黑恕谦一手包覆着莳芸握住门把的柔荑,另一手则随着伏低的身子探进她背心里,轻易就握住内衣被解开、毫无束缚与保护的雪乳。随着他的揉弄,白嫩的软乳被推挤出背心领口,黑恕谦粗糙的拇指在乳尖上转动,令莳芸娇躯轻轻一颤,膝盖几乎瘫软。
“太迟了。”欲望让黑恕谦的嗓音越显低沉暗痖,犹如地狱之王的耳语,他的唇贴着莳芸的耳朵,湿热的气息更让她忍不住缩起肩膀,“你已经错过了我给你的最后机会。”他缓缓地、一字一字地说着,声调低如呢喃,贴着莳芸的耳朵,每一个音的转折,都让莳芸感觉到他的唇磨蹭着她敏感的耳廓,每一个气音,灼热的吐息都吹在她耳边。
黑恕谦握着莳芸柔软的右乳,毫不怜惜地推挤搓揉,渐渐圆挺的乳尖甚至探出背心领口。
“还想逃吗?”他的吻来到莳芸颈边,再一路往上,搜寻着她的小嘴。
“不要……”莳芸其实不想他停止这些挑逗,身体好热,酒未醒,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引起无数愉悦的电流与战栗,可是黑怒谦让她感到害怕,让她感觉自己像俎上肉,他一张口,随时能把她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不想离开了,嗯?”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另一手也探进背心里,握住另一边的软乳,两手同时侵犯之际,他炽热的吻也遍洒在莳芸耳后和颈边。
“啊……”酒精的热像催情剂,而黑恕谦的挑逗更是情欲之火的引爆线,让莳芸变得敏感无比。她战栗着,连指尖都微微痉挛,力气被抽光,只能扶着门板,让颤抖的身子有所依靠。
黑恕谦一脚伸进她两腿间,让莳芸能靠着他,同时也推挤着她两腿间的私密地带,莳芸一阵轻喘,几乎要放弃抵抗,黑恕谦一拉下她背心和内衣的肩带,圆挺饱满的雪乳立刻裸露在冷空气中,红艳的茱萸妩媚地邀请他品尝。
他立刻拉下另一边的肩带,释放早已肿张着、期待他更多爱抚的软乳。
“像玫瑰的蓓蕾一样诱人,你真是个热情的小东西。”让他这个恶意的引诱者不知不觉跟着投入了这场意外的情欲漩涡,下腹的火焰烧得他快要失去理智,他俯下身含吻住一边的茱萸,饥渴地品尝与吸吮,莳芸忘情地吟哦,甚至忍不住将自己的胸口更靠近黑恕谦的嘴。
“别急。”黑恕谦轻笑,空出一手解开莳芸牛仔裤的扣子与拉链,直接将大掌探向她双腿间早已湿热的女性私密。
指尖湿滑的触感让他雄性的优越感抬头,迫不及待地想进入她,可是她沉迷情欲的反应太诱人,他以右手在她腿心处拨弄,拇指轻压花蒂,淫靡的声响在静夜里荡漾开来,另一手及唇舌在她乳尖上的逗弄也未曾停止,甚至将软乳含住更多。
“啊……”莳芸不再压抑呻吟与娇喘,更放浪地摆动臀部,迎合在她内裤里,平贴着她腿心的手掌动作。
莳芸醉了,也沉溺了,黑恕谦吐出被他吻得红艳欲滴的乳珠,以舌头舔去乳尖与他嘴角依依不舍的银丝,持续着在薛芸私处来回揉蹭的动作,另一手也没浪费时间地脱下莳芸的上衣和胸罩。
莳芸上身几乎靠在门板上,臀部仍不停地摆动,无意识地配合着黑恕谦的动作,直到上身完全赤裸,她也在黑恕谦指尖的摆弄下达到第一波高潮。
“还没结束。”他冷笑,下腹的火热未消解,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她,这放浪的小女人让他第一次尝到被欲火焚烧的滋味。
黑恕谦很快地褪下莳芸的牛仔裤和里裤,高潮后的恍惚和酒醉未消,让莳芸趴在门上喘息不已,直到乳尖抵在冰凉的门板上,莳芸轻轻抽气,下—秒已被扳过身子面向黑恕谦。
莳芸全身赤裸,眼里依然像无知的羔羊一般写满迷惘,水气氤氲的美眸多了一丝娇媚,她的视线往下,见到黑恕谦解开长裤的束缚,弹出里裤的巨人硬挺,全身羞红了,下腹又升起一股闷痛。
黑恕谦同时也脱下上衣,欲望让他浑身燥热,虽然几乎都待在白色城堡,但结实的线条说明他并末因此让自己委靡,疏于对体能的锻练。莳芸忍不住着迷地以眼神爱抚那每一处精实完美的起伏,她的手本能地想念起相机的重量和触感,想对着黑恕谦如海神与堕天使结合般的完美体态按下快门……
莳芸像赤裸的美神般站在黑恕谦身前,神情无邪又难掩性感,令他肿胀的男性更加地壮大硬挺,他没有立刻将莳芸压在门板上狠狠地要她,只因为他也同样迷恋她粉雕玉琢般的女性胴体,想着她有多么的柔软,多么的热情,他体内就有一种濒临爆发边缘的炽焰在咆哮。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呼吸又胶着在一起,黑恕谦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之前已经吻上莳芸的小嘴,比他自己所认知的更加地渴望她,他双手扶住莳芸的臀,抱起她,将腰身往前挺,立刻让炽热无比的分身没入她湿热的小穴——
感觉到一股阻碍,怀里的小女人因吃痛而抗拒,他不禁拧起眉。
这不知危险为何物,胆敢在深夜把自己灌个烂醉的女人,到现在才失身给他,究竟是她好运用尽,还是今日只是她一时疏忽,却落入狼口?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必须踩煞车。
黑恕谦抱紧怀里的女人,让她慢慢适应他的巨大,伸出一只手轻揉她的花蒂,让性感带的剌激减去他在她体内推挤的疼痛。
他的火热一点一点地更深入她湿热的花穴,莳芸所感受到的疼痛也逐渐减缓,身体慢慢放松。
“用你的腿夹住我。”黑恕谦在她耳边道,声音里多了一分怜惜与温柔,至少他知道她不是随随便便喝醉酒,任男人胡来的女人。
莳芸照作,动作却有些笨拙,黑恕谦抬起她的臀,帮助她用双腿环住他的腰部下方,又让莳芸双手攀住他的头。
“抱好。”至少,他可以不在门上要她,这是黑恕谦此时所能做的最善良的让步。
他的男性还埋在莳芸的幽穴深处,莳芸感觉到背部离开了门板,下意识地夹紧双腿,像溺水的人抓住救生圈一般紧紧攀住他脖子。
黑恕谦抱她走进卧室,每走动一步,硕大的男性便在她体内颤动推挤,莳芸呻吟着,幽穴跟着收缩,几次身体往下滑,让他的分身插入得更深,她只好又使力抱住黑恕谦。
还没走进卧室,她已经娇吟不止,黑恕谦几次差点想停下来直接在她体内冲刺,而莳芸早已按捺不住地扭动腰身。
“慢点,你这小磨人精。”黑恕谦一将莳芸放在床上,立刻用力扳开她的双腿。含着他男性的小穴湿亮红嫩,花蒂更因处女的鲜血而妖艳无比,他一边以拇指和食指捻起它轻轻转动,一边缓缓地摆动臀部,逐渐加深力地道在她体内抽送着。
初尝禁果的莳芸完全成了欲望的俘虏,双手不自觉地捧着自己随着交合的韵律颤动的双乳,学着黑恕谦对她的挑逗,忘情地揉弄,腰部也配合黑恕谦的冲刺放荡地上下摆动。
他们需索着彼此,爱液在床单上和他们腿间洒下激情的痕迹,肉体交合的煽情节奏越来越狂野,越来越激烈,每一次深入的动作都激起更野蛮的快感,将他俩逐渐推向高潮!
那一夜,他们心甘情愿地投身欲望的烈焰之中。
虽然一觉好眠到天亮,但睁开眼的刹那,莳芸的第一个想法却是——这个梦再继续下去,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欲求不满,该去看心理医生?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昨夜的梦境特别清晰,连感觉都鲜明得像身历其境,彷佛前一天晚上她真的和黑恕谦疯狂地做爱……
感觉到私处羞人的热潮,莳芸呻吟着翻个身,拉住被子将自己蒙头盖住。
如果她真的去看心理医生,万一那位医生是个父权思想根深柢固的沙文主义者——这种倾向和所学或学历,甚至与性别都无关,总之脑袋硬臭如粪石的人比比皆是——那么那位医生会如何解读她的春梦?
老处女思春。
恐伯再难听也差不多如此,莳芸颓丧地想,身边的人都认为是高中毕业那年男友的严重背叛,让她从此把爱情推拒在门外,这些莳芸都不否认,因为至少有一半是真的,情感学业两头空的打击一次就够了。但最受不了的是竟然有人认定她对那位初恋情人念念不忘,即使多年过去仍在等他回头。
讲到那位初恋情人,据说现在在某高科技产业公司混得不错,当年偷走不属于自己的论文申请到第一志愿,他倒混得很开,一路平步青云——这世界就是这样,不是坏人就一定会有报应。其实莳芸已经很少、甚至几乎不曾想起那位初恋男友了,只是身边的人老是因为她迟迟不交男友,有意无意地就向她透露初恋男友的消息,让她不想知道都不行。
这也就算了,反正就当作听八卦嘛。谁知道前阵子她人还在台湾时,居然碰巧遇到那位初恋男友!
小说或连续剧里都是怎么形容这些场景的?比如多年过去,男人依旧孤家寡人,即使事业有成也是内心空虚寂寞,这些年来每每思及自己以前犯下的错误就侮不当初,想挽回,伊人却已不在;而女人当然要满面春风,爱情事业两得意,再重逢时即使明明在意也要装作好半天才想起对方的名字,男人内心则掀起惊涛骇浪……
啊!这些都是小说里的浪漫,女人的自我安慰,真能如此简单的话天下早就太平了。现实却是,男人挽着娇美如花的名援女伴,几乎认不出眼前老处女般干巴巴的女人,就是自己当年能念第一志愿的“恩人”兼被自己当成破鞋一样甩掉的前女友……
怎一个惨字得以形容?
但这些对莳芸来说,都已经是生活里不值一提的琐事了,对于前男友,她既不留恋也不愤怒,连埋怨老天不公都没心思,如果不是来到白色城堡后春梦连连造成她的困扰,她根本不会想起这些。
现在她唯一烦恼的是,老是作春梦的她到底该怎么办?难道要去找个男人一夜情,看看能不能因此让梦境消失?烦恼啊!
翻个身,虽然明知道住在别人家还赖床实在不妥,但一想到得在整夜春梦后面对黑恕谦,金莳芸就很想继续当缩头乌龟。
接着她瞥见秀发上一片雪白,本来还惊讶自己什么时侯冒出了那么大片的头皮屑……啊,幸好不是,不然她的烦恼又要增加一桩。她捻起那片白玫瑰花瓣,坐起身,发现床上不只一片。
难道昨夜风大,把窗前那束白玫瑰的花瓣吹到她床上来了?她捻着花瓣,下床信步来到窗边,不知错觉否,琉璃花器里的玫瑰盛放得比昨夜更动人。
她不清楚玫瑰的品种,只知道玫瑰有庞大的支系,琉璃花器里的玫瑰,花瓣末端像上了淡淡的红胭脂,粉粉柔柔的,相当讨喜,白色的部分还看得到略带半透明的羽状经络,显得更形晶莹剔透。
摆置琉璃花器的桌上也散置着几片花瓣,连地毯上也有几片,莳芸心想昨夜的风一定有点大,都吹到她床上去了。
有人敲着起居室的拉门,是女佣送来一套全新的衣服,莳芸本想拒绝,不过女佣却说昨夜将她的衣服送洗了,还没拿回来,莳芸只好接受。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主人问金小姐想在早餐室用餐,或在房里用餐?”
可以的话,莳芸还真不想面对黑恕谦。“黑先生吃过了吗?”
“主人说,如果金小姐要到早餐室,他再陪你一起用餐,如果金小姐想在房内用餐,那他可以自己一个人用餐。”
换言之,黑恕谦还没吃,而女佣的话让莳芸忍不住心生一股罪恶感。
他都特地等她一块儿吃饭了……
莳芸继而想起,也许,黑恕谦过去都是一个人吃饭。那样的画面让她忽然一阵心疼,她忘了那些关于黑恕谦孤僻又冷酷的传言,一想到他长久以来孤单一个人住在清冷空旷的城堡,就难忍不舍。虽然有点想象力太丰富,但相比起来,她不敢面对黑恕谦的原因实在很可笑也很羞愧。
“我在早餐室吃,不过得等我梳洗一下。”
“金小姐若要到早餐室,我们会为您带路,主人吩咐务必让金小姐有充足的时间梳洗,所以我们会在门外随时替您服务。”女佣说罢便退出卧室。
生平头一遭有专人伺候,感觉很怪,但莳芸没浪费时间,尽快梳洗完毕,两名女佣领着她至位于古堡一楼最左的房间,一整面玻璃墙外是可以打高尔夫球的六片草地,另一面是和古堡连结的温室,即使是天气不佳的早晨,也能在绿意与花团锦簇的陪伴下享用每天的第一餐。
温室和早餐室之间,隔着浅水池,深度大约只比地板低五公分,水量甚至淹不到脚踝,没有护栏和装饰,铺满白色石子,浅浅的流水在白石子上流淌,由早餐室的地板延伸出一条走道,穿越浅水滩直通温室大门。
“早安。”一见到穿着素色居家服的黑恕谦,莳芸脸上又是一热。
“昨晚睡得好吗?”
昨晚……不提还好,一提莳芸双颊绯色更浓,她怀疑自己在他眼前根本已经是一尾煮熟的虾子了。
“很好。”莳芸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没结巴。
“那就好。”黑恕谦跟昨天一样为她服务,整个用餐时间不曾有任何人打扰他们。
“金小姐是摄影师?”
莳芸吃了一口鹅肝酱,差点满足地呻吟出声。高档品果然就是不一样……
“我只是帮几家杂志社拍照,算不上摄影师。”冠上“师”字,总觉头衔变得沉重,她连忙回道,希望自己没有表现得太狼吞虎咽,离开白色城堡后她一定会很怀念在这里吃到的每一餐。
“昨天看到你拿相机,所以才这么想,金小姐是打算在附近找能拍摄的题材吗?已经入秋了,这里风景的确很美。”
莳芸点头,尴尬地不想提起她拍照拍到迷路的蠢行。“你叫我莳芸吧。”反正他们一直用中文对谈,莳芸这才发现,黑恕谦说的中文字正腔圆,不太像从小居住在这里的华裔。
黑恕谦微笑,那笑容真是俊美又斯文,莳芸双颊又是一阵发热,心脏怦怦乱跳。
她还是低头乖乖吃早餐吧!频频作着跟黑恕谦翻云覆雨的春梦,又被他一个微笑电得茫酥酥,莳芸真觉得自己像个花痴。
“城堡好久没有客人了,所以我才突然想问你,既然你在找拍摄题材,前阵子城堡又恰巧完成例行性的整修和清洁,等会儿我可以带你到处逛逛。”
如果不是诡异的春梦,莳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早就对白色城堡好奇不已,能亲身游历,甚至让城堡的主人亲自介绍每一处,真是再好不过。可是……
莳芸很难说清楚心底的犹豫,被“意淫”的人又不是她,黑恕谦才是该担心的那个,他邀请的女人疑似欲求不满,万一来个酒后乱性,她担心自己会朝黑恕谦扑上去……
光是想到这样的画面,莳芸觉得自己的脸又烫得像刚煮熟的蛋,而且她已经打扰太久了。
正在犹豫着该怎么婉拒,莳芸抬起头,却撞见黑恕谦眼底一闪即逝的落寞与失望。
他笑着对她道:“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莳芸又想起他一个人孤单地吃饭,孤单地住在这偌大的城堡里;而他也说了,白色城堡许久没有访客了。虽然黑恕谦尽力掩饰,但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寂寞,让莳芸胸口一阵揪痛。
“我愿意!”几乎是反射性的,莳芸简直是拍桌大喊。
气势磅礴的宣告,对比之后整整三秒钟早餐室里的静默,莳芸彷佛看见乌鸦嘎嘎叫着飞过。
噢,她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啊?还“我愿意”咧!
莳芸挫败地闭起眼,真想找地洞钻。
黑恕谦眼里闪过一抹狡猾而阴险的,一如莳芸每次本能地感到危险时的那种笑意,下一秒却已换上令莳芸脸红心跳的温雅淡笑。
“很高兴你答应,早餐后我们就开始吧,我相信你会喜欢上这里。”他意有所指,却笑得让莳芸失去戒心。
一顿饭下来,莳芸完全心下在焉,桌上的美食对她来说已经是其次,让她失神的最大诱因变成餐桌对面的美男子。
她告诫自己,在离开白色城堡之前不能再喝酒,她可不想当女色狼,然后登上异国地方报纸的头条新闻!
结果,莳芸不只留下来参观古堡,黑恕谦还教她射箭。
在城堡中庭有个靶场,刚开始莳芸还觉得好玩,可是为了指导她这位连弓都不会拿的初学者,黑恕谦不时得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指导她,动作亲昵得像拥抱一般,光是如此,莳芸已经心跳加速得快要休克了,箭到底射到哪里去她都没注意。
“太僵硬了。”黑恕谦的大掌甚至贴着她的肩膀轻揉,莳芸又感觉到昨天他碰触她时的那股电流与热力,最糟糕是她的身体立刻记起梦里他掌心的热度是如何点燃她体内的火焰……
时间过得很快,莳芸连主堡的三分之一都没逛完就已经过了一天,当然黑恕谦这个尽责的主人也是原因之一,逛到靶场时,他教她射箭;逛到书房时,他又陪棋艺不差的莳芸下棋,两人一对弈就忘了时间,甚至连吃过晚饭后,莳芸都忍不住拗着黑恕谦,坚持她一定要反败为胜。
“十五比十四,你休想赖皮。”明明一开始她赢得多,输得少,一定是因为接近吃饭时间她肚子饿,脑袋迟钝的关系。
黑恕谦正求之不得呢!
“我怕到时有人输了不认帐,”要摸清一个人的个性,最好的方法莫过于下棋了。
“你说的是谁呀?”莳芸挑衅地反唇相稽,眼神和表情却是笑意居多……
他们下棋时,佣人偶尔会静悄悄地送来饮料或点心,莳芸聚精会神,连她的空杯子一次次被填满都没察觉。
黑恕谦吃掉白皇后,莳芸却默然没反应。
“莳芸。”
“嗯?”莳芸迷迷糊糊的看着他,甚至吃吃地笑了想来,“我输了吗?”
房里的大灯换上昏暗的夜灯,壁炉的火光则让他的神情显得高深莫测。
“这局你赢。”他的嗓音不复白日时的清朗和煦,一如莳芸的梦里那般低沉而沙哑。
薛芸身子摇摇晃晃,开心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呵呵……”
黑恕谦脸上又升起诡魅的,会让清醒的莳芸毛骨悚然的笑意,但眼前的莳芸却只是呵呵傻笑。
“我送你回房吧。”他温暖的大掌覆上她的,下一秒,莳芸感觉到黑恕谦坚硬而伟岸的体魄密实地抱住她。
“我不困。”莳芸在黑恕谦怀里咕哝道。
“我知道。”他抱着她走过长长的、幽暗的走道,黑暗中,他的眼像不怀好意的狩猎者,恶魔诱惑羔羊般的笑在他唇畔扬想,莳芸却全然不觉。
第四章
“我不困。”莳芸反复地呢喃,娇小的身子在黑恕谦怀里扭动。
黑恕谦抱着她在床畔坐下,让毛毛虫似的小醉鬼坐在他大腿上。
“你不困,那么我陪你,嗯?”他在她耳边哄道,一手已经解起她上衣背后的蝴蝶结。
“好啊。”她仍是吃吃地笑,“玩什么?”
“你流汗了,我帮你脱衣服。”温和无害的嗓音听似悠闲,其实胯间早已被不知死活的金莳芸躇得着了火……
壁炉的火早已被点上,白色城堡里的佣人都是经过多年的训练,必须了解主人的需求,让主人以最少的命令,获得最贴心而完善的服务。
莳芸因为觉得闷热,没有阻止黑恕谦的动作,反而把头轻轻枕在他肩上,玩着他衣领上的扣子。
黑恕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待怀里的莳芸上身完全赤裸,他立刻迫不及待地握住那两团浑圆俏挺的雪乳,炽热的吻接着烙印在她颊边。
“会痒……”莳芸娇笑着左右闪躲,小屁股更是不自觉地折磨着黑恕谦的男性,浑圆的臀部隔着衣料在他肿胀的欲望上揉蹭,还不知死活地咯咯娇笑。
“别动。”他忍不住低吼,指尖轻捏住粉红的乳珠,带着惩罚的意味转动弹弄。原本只是惩罚,却开始爱不释手地又捏又揉,反复玩弄她敏感的地带。
“嗯……”莳芸弓起身子,忍不住把胸部更贴向黑恕谦。
“喜欢我这么碰你,是吗?”他的舌尖又舔过她的耳朵,吹吐而出的温热气息爱抚着她的末稍神经。
莳芸不自觉地扭着腰,“喜欢。”黑恕谦双手带给她的热潮与电流既陌生又熟悉,她将柔荑覆上他揉弄着玉乳的大掌,想要更多、更热切的爱抚,“好喜欢。”
黑恕谦太久没有女人了,莳芸的举动几乎让他失控,他握住她的下巴,吻上莳芸虽然酒味浓重,却依旧甜美如蜜的小嘴。
蜜酿的酒。他在心里说道,更加饥渴地品尝,两手握住她两团雪乳,随着揉弄推挤的动作,手指也不忘逗弄着变得圆挺的乳珠。
莳芸觉得身体越来越热,尤其下腹和腿心的某个点,渴望着更多、更充实的亲密碰触。
湿痕沿着莳芸的嘴角伸展,以诱人的姿态在她颈部留下痕迹,一如她双腿间正流淌的爱液,当黑恕谦一手探向她腿间,立刻拨弄出淫靡的乐音。
“都湿了。”黑恕谦抬起头,吻去她嘴角的银丝,而在莳芸腿间的手完全伸进里裤之中,掌心贴着花蒂,食指和中指在花穴外缓缓滑动。
“啊……”莳芸抱注黑恕谦,弓身更加贴近他的手,任由黑恕谦另一手将她的腿扳得更开,裙子上掀至髋骨上方,那姿态野蛮又淫荡,但莳芸完全不理会,感官以外的知觉全沉睡了,她像个被欲望控制的爱奴任由黑恕谦摆弄。
“舒服吗?”情欲越到临界点,黑恕谦却反而冷静得像完全没反应,即使他的裤档已被撑胀得快要爆炸。
“啊,好舒服……”莳芸忘情地、浪荡地叫喊着,“好舒服,还要、还要更多的……”偏偏他的手指却只是不停地在花穴口画着圈,来回轻揉,诱引出更多的渴望,她几乎忍不住抽噎乞求着。
“让我看看你有多想要。”他恶意地道,把手抽开,莳芸忍不注因为失望而抽泣起来。
黑恕谦让莳芸躺在床上,她其实也醉得坐不直,站不稳了。他脱下她已经湿透的小裤和裙子,莳芸完全没有抗议,只求他继续玩弄她,继续爱抚她。
“让我看看你多湿。”他扳开她的双腿,莳芸呻吟着摆动臀部,腿间的空虚令她狂乱。
“瞧你。”湿亮的花心因期待而颤抖,清露很快便将床罩也沾湿了,黑恕谦一边解开自己的裤头,一边伸手轻捏红艳诱人的花蒂。“这么湿,真是个小荡妇。”他刻意放轻手上的动作,接着两指探进花穴内转动。
不像处女还有那层碍事的薄膜,她紧致的小穴立刻记起欢爱的充实感,战傈着、收缩着,在肉壁内的挑逗像火上加油,黑恕谦的动作慢倏斯理,让莳芸被又麻又痒的快感折磨着。
“啊……”她不知羞耻地将腿张得更开,像个急于取悦主人的女奴,“我想要……”
“想要什么?”黑恕谦怒吼的巨大弹出裤裆,他俯下身,含住盈盈颤动的一只雪乳,又往莳芸湿热的小穴伸进一指。
莳芸暂时地得到更大、更满足的慰藉,她抱住黑恕谦的头颅,曲起的腿张得更开。“啊……好棒……”
花蒂和小穴同时被爱抚着,他湿热的口腔包覆着乳蜂,柔软的唇舌绕着敏感挺立的乳尖打转,她主动握住另一边被冷落的软乳,学着黑恕谦的动作玩弄起来,肌肤因为情欲而泛着红潮与薄汗,更形秀色可餐。
当黑恕谦再次抽手,也不再吻她的胸部时,莳芸啜泣出声。
“你很喜欢我这样对你,是吗?”他故意冷眼看着她玩弄自己的乳房,双腿不知羞耻地在他眼前大开,爱液泛滥地流淌,湿亮红艳的花穴与花蒂正是一种无声的臣服与乞求。
莳芸泪眼朦胧,却渴望地看着黑恕谦腿间的巨大。“很喜欢。”她点头,若能以全然的顺服得到想要的,她会毫不迟疑地去做。“好喜欢,我要你一直这样对我,一辈子这样对我……”
“这是你说的,”俊美长眸危险地眯起,他像猎豹般俯下身,握住莳芸一只膝盖,烙铁般的分身滑进湿热而紧致的小穴里。
莳芸立刻忘情地呻吟呐喊,狂野地扭腰摆臀,只求纡解欲火焚烧的急切渴望。黑恕谦神情冷峻,动作却剽悍狂猛,令床柱急剧地摆动,他巨大炽热的男性狠狠地在她柔软的花穴里冲撞,湿润的爱液随着热情的节拍挥洒,谱出大胆的情色乐音。
情浪像翻滚不止的海潮,一波比一波更剧烈。
“你说的……”黑恕谦的嗓音暗痖低沉,此刻的他宛如背着黑色羽翼降临的堕天使,以蛮横饥渴的需索宣泄体内与心里焦灼的激情?仿佛要不够她似地一再掠夺:“你这辈子都是我的……”
他的禁鸾,他的爱奴,他的羔羊……
第二天,莳芸睡到中午才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不已,而且更糟的是,她昨夜的春梦比过去的更狂野。
黑恕谦前一夜没在她体内释放,甚至替她换上睡衣,宛若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因此,莳芸腿间的湿润只加深她想撞墙的冲动——作春梦作到连内裤都湿了,她简直彻头彻尾变成一个欲女!
当然她也不是没起疑,若她听谓的春梦其实真的发生过呢?尴尬的是这个想法每次都让她心跳急遽加速,下腹闷痛。换言之就是她虽不想承认,理智和道德也告诉她应该要感到害怕,但她却巴不得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羞死人啦!这样她该拿什么脸去质疑被“意淫”的苦主?
中午时女佣来请她起床用餐,莳芸又再次发觉白色城堡的佣人简直比五星级饭店的专业服务还周到,要让她替换的新衣服早在昨天已经塞满衣柜,今天佣人又在更衣室的法式躺椅上放了一套,起居室里准备了热茶、松饼、饼干和鹅肝酱,以免她梳洗完毕后午餐还没开始,还得挨饿。
“午餐稍后就准备好了,金小姐想先到餐厅等侯,或稍后再过去呢?”女佣一边替地把空了的茶杯填满,一边问。.
唉唉……再这样下去她都要忘了怎么自己倒茶、自己找衣服、自己烦恼早午晚餐该吃什么的生活了。
“黑先生呢?”一提起黑恕谦,她心跳又加快了,不自觉地连语气都写满期待。莳芸突然紧张地想,她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为什么爱上他?她对黑恕谦的感觉复杂得难以厘清,该要因为陌生而疏离,该要因为直觉而逃开,却一次又一次地做出与理智的命令相反的决定来。
知道黑恕谦已经在餐厅等她,莳芸立刻决定先到餐厅去。
跟前两天一样,她和黑恕谦一起享用气氛和谐愉悦的午餐,主菜吃的是牛排,莳芸曾经因为沾摄影老师和学姊的光,吃过特选级以上的美国牛肉,甚至是澳洲的十二级牛肉,那滋味让她许久都念念不忘,而今天她确定黑恕谦跟她果然是两个世界的人,那种在她的认知里得要是庆功宴或特殊餐会才能有的口福,对黑恕谦来说却是一顿日常午餐应该有的要求之一。
虽然一顿饭下来,莳芸根本不敢直视黑恕谦,连只是看着他的手指都会令她想到梦境里,他的指尖是如何在她身上挑逗起欲望热潮,然后便全身发热,脸红心跳。只是现在的她已经不急着离开了,因为她总是想想黑恕谦寂寞的眼神,随着她留在这里越久,心疼的感觉越强烈。
趁着这日太阳不大,黑恕谦提议教她骑马。白色城堡有自己的马厩,养了几匹马,其中有两匹作为赛马用,黑恕谦出借马和场地给骑师,不过一切交涉和管理全由黑恕谦的经理人代劳。
整座山,甚至是放眼所及的山头都属于黑恕谦的私人领地,他有专属的山道,用来骑马散心。
不过莳芸显得很紧张,虽然黑恕谦挑了最温驯,也较不怕陌生人的母马给她,却连受过许多训练的母马也感觉到莳芸的不安,显得有些毛躁,不太肯听骑乘者的命令。
“有没有脚踏车之类的?我比较习惯……”莳芸在被黑恕谦“救”下马背之后,苦笑地问道。
因为听黑恕谦提到,作为骑马用的山道是特地挑选过的,不仅安静,而且风景特别清幽明媚,沿途有两道山泉和瀑布,以及开满野姜花的谷地,最是迷人。莳芸对美景的诱惑向来没什么抵抗力,黑恕谦又答应让她拍下白色城堡里任何她想拍的地方,当下自然是拿着相机和几卷备用的底片接受黑恕谦骑马散心的邀请。
“夜歌脾气坏,你骑脚踏车我不放心,跟我共骑就好。”黑恕谦说得理所当然,态度虽不强势,彷佛这决定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莳芸却忍不住红了脸。
她呆傻了半响,再回过神来,黑恕谦已骑上马背,两名负责管理马厩的佣人在一旁等着扶她上马,黑恕谦也朝她伸出手。
莳芸心跳紊乱,觉得既紧张又期待,她无法否认黑恕谦对她有强大的吸引力,更害怕两人过于亲密的接触会令自己沉溺其中。
虽然如此,莳芸还是着了魔似的,在理智做出任何命令之前,她已将自己的手交给黑恕谦,在佣人的扶持下蹬上马背,侧坐在黑恕谦身前。
“别怕,我不会让你摔下去。”黑恕谦温柔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莳芸轻轻一颤,差点要像小兔子一样缩起身子,而且她相信她的耳朵和脸颊一定红得很明显。
黑恕谦体贴地找话题和她聊天,让她分散注意力,并不时指着领地里那些他再清楚不过,但对莳芸来说却新奇无比的事物解说,没多久莳芸便忘记所有的紧张和尴尬,只是偶尔还是会在黑恕谦怀里一阵失神,闻着他独有的、混合着烟草和松香的气味,听着他如此接近的心跳和低沉好听的嗓音,感受着他的体温与气息,不必任何激情火热的接触,她已经沉醉其中。
夜歌的行进速度很悠闲,莳芸听说步道绕山开辟,大约有十几公里的长度,照这速度走到天黑也走不完。不过稍早时黑恕谦告诉她每个定点会有休息的小木屋,佣人会在那里准备吃的喝的,或是他们需要的一切。
知道莳芸想拍照,一见她对哪个地方特别有兴趣,对哪一处景色特别着迷,黑恕谦便让夜歌休息,两人下马来走走逛逛。
莳芸喜欢藏在大自然里的小惊喜,例如树洞夹缝之间开出的小花蕊,严冬过后探出雪地的第一苗翠绿;也喜欢山林野地里毫不做作的雅致,喜爱一棵孤立崖边的老松树、一片飘零悠转的红枫,其至漫天飞舞的蒲公英。
当她忘情地捕捉那些偶然发现的惊喜时,黑恕谦便默默地站在她身旁,一如她专注在镜头前的光影渐移,黑恕谦也带着同样的专注凝睇她的一颦一蹙,凝睇她不自觉流露的神采。
有一种玫瑰,从不艳丽,所拥有的妩媚不及娇柔的“粉红轻纱”,皎洁清秀却不如“冰山”无瑕,当失去了阳光,阴影笼罩时,所有的玫瑰都黯然失色,唯独它会静静地散发幽光……
“小心。”
河边的石头全都长满青苔,莳芸太专心而忘了潜在的危险,当她感觉到脚下的石头突然滑动,以为自己就要一头栽进河里,脑海里唯一的念头是该如何保护她的相机时,黑恕谦却及时环住她的腰,下一秒她已被他护在怀里。
不像她惊魂末定,黑恕谦始终都是那副沉稳的姿态。
因为他一直看着她,不管发生什么危险,他都能立刻伸出双臂保护她。
这惊吓不小,不过对莳芸来说是习以为常,为了这点,她已经被教授摄影的老师骂过也罚过好几次,为了一个镜头而受伤其至丧命并不值得鼓动,没有任何创作比得上“生命”本身的精采与价值,莳芸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明白是一回事,时刻谨记在心又是另外一回事。
只是这回在黑恕谦的怀里,她难得地感觉到一种被保护的安全感,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娇小柔弱。
“谢谢你。”胸口那急遽的悸动与其说是惊吓,不如说是心动吧!
是因为此情此景太容易让人沦陷吧,她怎么可能爱上一个才认识三天的男人呢?当莳芸退离他的怀抱时,心里想着。
接下来的一路上,莳芸有些沉默寡言,黑恕谦也很少打扰她,两人各自怀着心事,四周只有马蹄平稳的嗒嗒声,以及林境野地独有的自然协奏曲。
莳芸像是终于鼓起勇气,突然抬起头想喊他,微启的朱唇却擦过他颊边。
“对下起。”她小脸爆红,好不容易平静的心跳又鼓噪起来:
夜歌感觉到主人那肉眼难以察觉的情绪起伏,停下脚步。
黑恕谦脸上宛如戴着面具般的表情,确实让人难以看透他的心思,可是身体的反应与眼神却最难掩饰,莳芸羞赧又紧张地低下头,他眼里那曾经让她战傈的神采已经深深留在她脑海里。
初遇时的情景在她脑海里重现,莳芸有种荒谬的感觉,那时的背脊发麻和此刻的晕眩悸动相比,怎么会差这么多?
黑恕谦一手托着她的脸庞,让莳芸逃避的小脸不得不转向他。
他想起自己该表现出绅士的一面,该礼貌地要她别介意,一如他这三天来在她面前的表现,如此汲汲营营,扮演自己最不擅长的角色,无非是不愿她再拿三天前那样惊慌恐惧的模样面对他……
可是这一刻,黑恕谦已经不想管那么多了。没有任何言语,他低下头,双唇覆上了她的。
黑恕谦的吻温柔、压抑,而且充满渴求,唇舌小心翼翼地需素她更多的柔情,轻轻地与她两两厮磨,直到她贝齿微张,他才像获得真正爱抚她的允许,探进湿热的舌与她的纠缠,舌尖眷恋地、深情地舔舐过她小嘴里的每一处。
黑恕谦没有因此放纵自己孟浪地侵犯她,不是他不想,而是地点不对——事实上他正犹豫着是否要抱她下马,两人可以躲进树林里,反正此时此地不会有任何人未经他允许到这里来。
“留下来。”他听到自己这么说。
没有粗鲁急进——一如此刻,甚至再见她的这三天以来他真正的感受——只是用一种看似自制,却不小心流露的乞求语气,他捧着她的脸,像情人倾诉情衷一般。
莳芸的心都融化了。她想答应他,以为他所说的只是一段假期的停留。
但黑恕谦要求的却不只如此。早在她踏进陷阱的那一刻,他所要求的就是一辈子。
莳芸心想她的假期还没结束,不如就开口答应他,只是脑袋却像脸蛋一样热呼呼的,她只能酡红着脸凝望黑恕谦,神情有些恍惚,有些娇憨,像个恋爱中的小女人。
黑恕谦率先冷静下来,不是他的手段太高竿,而是他有志在必得的决心,心眼自然放得多。
“再过几天是我生日。”他知道她不可能把刚刚的话当成一辈子的请求,不可能轻易向一个对她而言才认识三天的人许下这样的承诺。“我想请你至少留到那时候,当我唯一的客人,好吗?”
为什么会是唯一的客人?莳芸想问,可是她看见他眼里的乞求与寂寥,突然好心疼。
也许,就像他一个人住在白色城堡里的原因一样,这个男人有着不得不孤独的苦衷,但人总无法避免寂寞,于是日日夜夜地独自承受着,好不容易有人能陪伴他……
莳芸知道自己太爱幻想,但黑恕谦阴郁的气质、开口请她留下来陪伴他的语气和神情,全都让她好心疼,“我会留下来,陪你一起过生日。”她说,眼眶都有些热了,好想抱住眼前的男人。
“谢谢你。”他依然笑得令人如沐春风,像个绅土般轻吻她的额头,只是当眼睑低垂的那一瞬间,魔魅邪冷的微笑仍是悄悄地掠过,一闪即逝。
第五章
莳芸答应留在白色城堡里直到假期结束,黑恕谦派人将她在山谷度假小木屋的行李整理好带上山来,而停在山路上三天的吉普车则还给车行老板。
虽然是度假,莳芸还是—有空就拍照,风景和大自然是她的最爱,不过闲时她也会拍些小东西——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白色城堡里竟然有一座暗房和摄影棚,设备和欧美最顶尖的摄影工作室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黑恕谦只告诉她过去他曾经对摄影感兴趣,只是半途而废,所以才会有那间暗房和摄影棚,莳芸兴奋地完全相信他的说辞。
因为工作与一般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不同,莳芸必须懂得怎么利用时间和空间,所以在白色城堡作客的这段时间并不显得无所事事,只是某个独特的现象让她忍不住感到好奇。
白色城堡的佣人几乎都不大说话,除了必要的询问之外,佣人只会回应她一个友善的微笑,接着礼貌地告退。
薛芸忍不住叹气,她并不是想探听什么八卦,只是想知道黑恕谦究竟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而这个问题在面对本人时又很难问出口,若是黑恕谦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面对她的询问也只会觉得难堪罢了。
黑恕谦的生日在下礼拜,照黑恕谦的说法,当天只会有她一位客人,但白色城堡上下还是忙碌起来,莳芸一直有种难以形容的怪异感,直到这几日她才终于明白是哪里怪异——在此之前,白色城堡简直像座无人死城!直到这几日才开始有了一点生气,连原本一张扑克脸的管家脸上也多了温暖的神采。
黑恕谦甚至要人到白色城堡里来替她量身订制晚礼服。
“我不能接受这些……”只有他们两人的庆生宴不是吗?莳芸推拒着,不过裁缝师傅可不理会她,继续替她量尺寸,何况她根本是被两名女佣给架着动弹不得!
一连订制了三套,太夸张,莳芸决定向黑恕谦抗议。
“主人已经二十几年不曾想要过生日了。”破天荒地,老管家在莳芸转身时说道。
莳芸停下脚步。
“金小姐愿意留下来,主人很高兴,这只是他的一点心意,”
“为什么……他不喜欢过生日?”其实莳芸有好多问题想问,但难得老管家肯开口,她怕自己问得太唐突,老管家接下来就一个字都不肯说。
“主人认为,过生日是拥有亲友祝福的人的权利。”
意思是,黑恕谦不曾受到亲友祝福,或是他根本没有亲人和朋友?
“为什么会没有亲友祝福?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到处走走,山谷小镇的居民都很友善。”否则她也不会毕业后还老是往这儿跑。
如果他真的没有亲人,也可以多和邻居交往啊,又不是只有血缘才能让人有感情。
老管家不再开口了,有礼地告退,莳芸呆站着,突然间不知道该不该拒绝黑恕谦的心意。
黑恕谦生日那天一大早,白色城堡来了个不速之客,当莳芸走进早餐室,意外地没看见黑恕谦,反而是一个棕发的陌生男人坐在餐桌旁享用早餐,不过一旁的管家显得很不高兴——这是莳芸感到意外的第二个原因,因为管家一向不太把情绪表现在脸上。
但话说回来,就连黑恕谦用餐时也不曾让佣人或管家站在一旁随时等候差遗,这男人当真好大的派头……
一见金莳芸,那棕发的男人却像见到了外星人一般,连叉子都掉在桌上。
“她是谁?怎么会在这里?”男人立刻以英语询问管家。
“金小姐是主人非常重要的客人。”管家神情冷冷的,不知错觉否,莳芸听出一丝警告意味。
棕发的男人在听了管家的回答之后,表情让莳芸觉得很不舒服?尤其她感觉到对方强烈的不友善,还有令人恶心的猥琐眼神。说老实话,莳芸对自己观察人的眼光还算有自信,她好歹也是个摄影师。
男人一起身,管家立刻防备地走上前想阻止。“杭特先生,主人不会喜欢任何对金小姐不礼貌的人。”
“我只是想打声招呼,你却像我会做出什么失礼的事似的,这是你对自己主人的专任心理医生该有的态度吗?”
心理医生?莳芸听到这个词,第一个反应却是,她倒不记得曾经见过心理医生会有这么心术不正的表情——以心理医生为大反派的恐怖片除外。
管家忍着气,没敢吭声,杭特旋身,审视着莳芸。“真不可思议,我告诉过他如果想找女人最好找个妓女,因为他根本不该结婚生子……或者这是最近应召女郎的花招?打扮成无趣的老处女?”
莳芸并不生气,只是开始担心若黑恕谦长期向这位没什么修养和谈话技巧的心理医生谘询,恐伯小问题会变大问题,没问题也会变成有问题!
“黑先生呢?”莳芸直按询问管家,这位心理医师——心理有问题的医师——让她忍不住担心起黑恕谦。
“主人……”管家面有难色。
“他发病了,只能躲在房里。”杭特冷笑道,一双不怀好意的眼始终没离开莳芸,心里暗忖莳芸是应召女的可能性很低,因为气质不会骗人。“什么病?他身体不舒服吗?”
“原来这位贵宾小姐还不知道吗?”既然莳芸不是应召女,杭特认为自己有义务把“真相”告诉她。“什么样的人会远离人群住在深山里,而且从不接受拜访?他有病,是家族病史,就是俗称的疯子。”
“杭特先生!”管家铁青着脸制止他。
莳芸蹬大眼,轻抽一口气,杭特本以为这位老处女小姐受到不小惊吓,却不料她竟冷冷地道:“我很想知道北美的心理医师是不是都死光了,为什么连一个江湖郎中都能自称是心理医生?”不谈这男人讲话有多机车,他根本一点医生的道德和素养都没有,这不是心理医生最重要也最基本的条件吗?
管家似乎松了一口气,也许是因为莳芸并没有轻信杭特的危言耸听。
“杭特医生从以前就为主人的母亲做心理谘询,后来老夫人也指定杭特医生照顾主人。”说到“照顾”这个单字,老管家显得咬牙切齿。
“看来小姐对我有所误会。”杭特换上了另一种表情,前后落差之大简直比特技表演还精采。“原谅我,任何人在大清早受到病人的刁难后都会有些情绪不稳,加上我以为你是应召女郎才会那么失礼,我在此向你道歉。”
任何人若见到杭特此刻的言行举止,都不会把他和上一刻那个神态猥琐的男人联想在一起,莳芸不得不佩服起杭特精湛——或者该说是可怕的演技。
但她才不吃这套,“我比较想知道阁下是从哪里拿到的心理医生执照?情绪管理应该是准心理医生必修的课程之一,在我看来您完全不及格。”何况,照他听说,难道应召女就应该任人羞辱?
“我只是开个玩笑。”杭特耸肩,“恕谦让我很伤脑筋,他是颗不定时炸弹,太危险了,所以必须与其它人隔离,每次和他谘询都让我很累,我只能自我消遣喽!”说得还真有那么一回事。
“如果您的自我消遣方式都这么“幽默”的话,我认为您也有必要将自己隔离起来,免得您身边老有人想打电话请捕狗大队帮他们逮捕疯狗。”莳芸一派轻松无所谓地反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好斗,但一听到杭特那样批评黑恕谦,她就像平日温驯的猫忍不住伸出利爪来,朝敌人挥舞嘶吼。
杭特的眼睛眯了眯,没想到莳芸完全不给他台阶下。
“金小姐。”他换上一张严肃的脸孔,“我有必要警告你,我从黑恕谦还是个需要让人喂奶的小鬼时就认识他和他的父母,绝对比你了解他。他从他母亲那里遗传了家族性的精神疾病,否则你以为以黑家富可敌国,他父亲身为黑家的长子,他才是黑家的长孙与集团的继承人,为什么他却没在集团里拥有一席之地,反而被放逐到这个鬼地方来?我好心地劝你保护自己,赶快离开这里才是上上之策,很遗憾你这么冷嘲热讽地回应我的善心。”
莳芸气愤地瞪着这个脾气阴晴不定、疑似有精神分裂症的杭特医生,真恨自己没有任何心理学相关知识,无从反驳他的话。
黑恕谦真的有病吗?
莳芸告诉自己,杭特根本没有一个心理医师该有的素养与道德,然而,他的话却让黑恕谦—个人住在白色城堡的原因有了合理的解答。
但,就算黑恕谦真的有精神方面的问题,莳芸也相信造成他必须被隔离的最大问题不会是黑恕谦本身。良医可以让大病痊愈,庸医则会让小病致命,如果黑恕谦从小就被迫面对这样的心理医生,要能像个正常人才是奇迹!
莳芸想问为何黑恕谦不换一位心理医生?就杭特的说法,他和黑恕谦的相处并不太愉快。
“这些话我本来不该说的。”送走了瘟神杭特,老管家也许因为莳芸在面对杭特时愿意为黑恕谦说话,又破例开了金口,“过世的老夫人一直相信她娘家的病会遗传,坚持主人懂事起就要接受心理辅导,我不知道主人是不是真的有病,但经过那些年,他已经相信自己真的有病。”
莳芸听得出老管家的弦外之音,他并不认为黑恕谦是疯子。她忍不住背脊发寒,胸口却也一阵抽痛。
她不知道杭特安的是什么心,但一个人从小到大,都一再地、像洗脑般地被提醒自己有病,这简直比精神凌虐还可怕啊!
每回杭特来“看诊”,黑恕谦就不愿见任何人,白色城堡里的所有佣人都必须走避。管家第一次违背黑恕谦的命令,领着金莳芸来到黑恕谦房门外。
“如果有任何需要,请尽管按铃,我会随时支援。”这回老管家没遣散主堡里的佣人,只盼自己冀望莳芸能对黑恕谦有正面影响是对的,他不想让杭特的诡计得逞,那家伙特地挑在今天来,分明不想让黑恕谦好过。
白色城堡像座死城已经有许多年了,这里有音乐,有火光,却没有笑声和温暖。只有两个人的庆生宴对许多人来说也许仍属冷清,对白色城堡和黑恕谦来说,却是将近三十年不曾有过的期待。
莳芸没有敲门便推门而入,因为卧室外还隔着起居室及书房。
门后是一片黑暗,所有窗户的窗帘都拉上了,莳芸背贴着门板,好半晌才让眼睛适应黑暗。
“恕谦。”前几天她还为了黑恕谦要求她改口,直接以名字喊他而别扭半天,因为在那些春梦里,她每次都像个荡妇般呻吟着、呼唤着他的名字,害她每次开口喊他都脸红不已。
“我进来了。”因为没敲门,她只好礼貌性地说道。
循着不久前的记忆——进门后右手边的房间是书房,左手边才是卧室——莳芸缓缓的前进,不过因为房间里很暗,莳芸只能勉强避开几个大型障碍物,像瞎子一般地摸进卧室里。
“恕……”一只温热的大掌忽然抓住她的手腕,下一秒,莳芸来不及惊呼的小嘴已被冰冷的唇吻住,原本僵硬的身子在闻到那股属于黑恕谦的味道时放松下来。
黑恕谦将她困在臂膀和墙壁圈出来的禁锢之中,两手各抓住她的皓腕,一左一右地箝制在墙上,莳芸没有抵抗,黑恕谦近乎凶暴地吸吮和啃咬她的唇,却终究没弄疼她,只是急捉促的呼吸和动作泄漏了他的躁怒与不安。
“你遇到他了,都听到了是吗?”抬起头,他灼热的气息依然吹吐在她唇边,他的吻没弄疼她,但抓住她手腕的力道却开始加重。
莳芸不知道黑恕谦为什么容忍杭特,可是她认为有必要就事论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你的客人,但我必须告诉你,那家伙相当失礼,像疯狗一样乱咬人,虽然我只是你的客人,但并不想忍受他的骚扰。”
黑恕谦沉默良久,莳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黑暗中他的眼像野生动物一般冷冽,因为受伤而充满防备。
“疯狗……”他咀嚼着这个词汇,似乎也领略了莳芸的言下之意,不管杭特说了什么,莳芸显然不愿相信他。
这是安抚?还是实话?
莳芸的心跳就和他的气息一样紊乱,她想他也感受到了。
“不用假装你完全不在意他的话。”黑恕谦显然决定莳芸的反应是前者,他的嗓音沙哑,轻柔地、低语地像在压抑着灵魂深处的咆哮,莳芸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身体轻微的颤抖。“那家伙或许可恨,但他是北美最有权威的心理医师之一,疯狗讲的话也有可信之处。”
莳芸觉得喉咙有点紧,“我只知道相由心生,这年头就算心术不正的骗子都能上电视招摇撞骗。”权威?高明的骗术有时也是一种权威。
“骗术之所以能取信于人,大多是因为掺杂了部分事实。”他看见她眼里的同情——或者是其它他不敢相信的情感,突然明白自己是作茧自缚。
真可笑,他利用她的同情让她留下,结果却反而让自己更难堪。
“然而有些事实是可以被捏造的。”莳芸没那么容易退缩,“你不相信你自己吗?”
“是不相信。”他尖锐地自嘲。
如果莳芸知道他曾在她酒醉时对她做过什么,还会这么安慰他,这么相信他吗?他有病,所以才会像个心理变态,连追求女人都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只要想到莳芸终有一天会发现真相,届时她会用什么眼神看他,会用什么心情想他,也许根本恨不得把他从生命里抹去,黑恕谦就痛苦得想死。
在自困的王国里,黑恕谦从来就不懂什么叫罪恶感,什么叫痛苦,什么叫寂寞,什么是害泊,什么又是渴望,他可以孤独大半辈子,因为他什么都不想要……
可是如今,他却想紧紧抓住她。
莳芸的眼睛终于也渐渐地适应黑暗,她忍不住伸手抚向黑恕谦的脸庞。
她听说同情与爱情最是难分,但她绝对相信一个女人不会因为同情而想献出自己的全部,对于情与欲,女人其实比男人聪明得太多了。
莳芸难掩柔情地以指尖轻拂过他颊畔,触碰到的却是他小心掩藏、不愿被发现的脆弱,黑恕谦宛如触电般逃开,藏身进黑暗之中。
“走开,离我远一点。”不要走……
“恕谦。”指尖冰凉的湿痕仍在,莳芸收紧五指,像握住那已经破碎的眼泪。“我对你的感觉跟昨天一样。”这句话至少有一半是真的,只是昨天以前心疼的感觉并没有强烈到让她那么想哭泣。
黑恕谦沉默不语。
莳芸叹气,她决定心疼没有用,这男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心疼,她相信若是他身边还有关心他的人,对他的心疼早就填满太平洋了。
“我看不到路。”她说,其实眼前已经有隐隐约约的轮廓,够她找到门而不至于跌倒了。她赌着,赌黑恕谦会不会再主动接近她。
阴影中的男人安静了几秒钟,莳芸屏息等待,最后他终于悄悄地,缓步接近她,莳芸不动声色,在他走进伸出手臂能触及的范围时,刻意抬起双手往前一阵摸索,触及他睡袍半敞、赤裸而结实的胸膛时,莳芸按捺着羞怯想收回手的冲动……好吧,她承认,其实她也不是那么纯情,若是灯大亮,她当然会碍于颜面,红着脸当作没摸到。至于现在,颜面没有用,她该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兽性大发,像梦里那样把黑恕谦扑倒。
其实前阵子一起骑马散步的时候莳芸就发现了,黑恕谦虽然看似削瘦,但身材可是相当结实挺拔。
黑恕谦迟疑了一会儿才抓住在他胸前乱摸的小手,心神微荡,就算是莳芸在酒醉后任他侵犯,也不曾这么碰触他,其实他不只一次希望她是清醒的,也能回应他所渴望得触抚……
莳芸脚下一绊,往前栽进黑恕谦怀里。
脸颊贴着他赤裸的胸膛,莳芸希望脸上的热度没让黑恕谦起疑,她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一般,双臂紧圈住他的腰。
“好痛。”原本装得还挺有那么一回事的哀号,在感觉到黑恕谦睡袍腰际的系带似乎因为她的冲撞和拉扯而松脱时,差点变成呻吟。
莳芸脑海中立刻浮现美男裸体图,才惊觉自己真是色女一枚,他也不过是睡袍松开而已,她竟然立刻就想到他可能没有穿内裤,睡袍底下光溜溜!
真是够了哦,谁规定睡袍底下什么都不能穿?
“怎么了?”黑恕谦担心的嗓音自她头顶上响起,莳芸才如大梦初醒。
“我……脚痛。”
黑恕谦抱起她,走向他的床铺,显然已经习惯在黑暗中活动,将她轻放在床畔。
“又扭到了吗?”他半跪在床畔,轻握住她之前受伤的那只脚踝。
“好像是。”想想也好笑,几天前她脚真的扭伤时,巴不得赶快下山逃离他;现在她佯装脚痛,则是因为想留下来陪他。
只是若黑恕谦硬下心来,就像山谷镇的居民传言那样,莳芸想她就算装死也没有用吧?
“我去拿冰毛巾。”黑恕谦起身,走到窗边将遮阳帘拉开一小部分,白昼的日光和煦地洒进屋内,让莳芸能大致看清房内的情形。
她这才知道杭特的来访对黑恕谦影响有多大,除了床铺外,房间里几乎没一样东西是完好的。
她不能就这么离开。那一瞬间,莳芸更加坚定要留下来的决心。
黑恕谦虽然让莳芸留下来休养,却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里,眼看太阳即将下山,莳芸一想到管家说黑恕谦难得想过生口,却因为杭特的恶意打扰而阴郁地抗拒所有人的好意,就好不舍。
厨房里有大厨花了一个礼拜选材料,今天起个大早特别做的蛋糕,黑恕谦最爱的红酒和鱼子酱也特地空运过来了。小型乐团一直在偏厅等待,黑恕谦不喜欢花花草草,却独独锺爱的“千鸟”也将大厅和餐厅点缀得焕然—新,白色城堡里的佣人们,尤其是从黑恕谦小时候就待在城堡工作的,已经好几年没有像这几天一样忙得这么有目标了……
看着夕阳缓缓下沉,莳芸突然生气地想,凭什么大家准备那么久,那个狗娘养的心理有问题医生不到一个早上就毁了一切?
“还没过十二点就不算结束。”轻易服输不是她的个性,莳芸卷起袖子,准备一起帮忙,并请管家召集所有的佣人在大厅集合。
她一定要让黑恕谦开心的度过今年的生日!
夜像深蓝色的墨,把最后一缕朱红色约晚霞也染成深青色。
白色城堡所有的大灯全熄了,天使喷泉旁摆上了烛光晚餐。
虽然帮忙摆蜡烛让莳芸也流了一身汗,但她还是很快地冲个澡,换上黑恕谦让人为她赶制的晚礼服,不过鞋子就免了,她实在穿不惯高跟鞋,赤着脚来到黑恕谦房门外。
管家给了她黑恕谦房间的钥匙,其实黑恕谦不会锁门,白色城堡里也没人敢打扰他,这么做只是以防万一。莳芸先是试探性地敲了敲门,然后转动门把,推门而入。
“恕谦,我进来了。”门内果然跟早上一样,伸手不见五指,还好她早有准备,直接拿出手电简,搜寻着墙上的电灯开关。
原本要走进卧室,听见书房有声响,莳芸转而走向书房。
“我说过我不下去吃晚餐。”黑恕谦背对着起居室,坐在安乐椅上。
莳芸闻到满室烟味,她缓步轻移,直到走进黑恕谦视线所及之处,很高兴在他眼里看到一抹惊艳。她在他的注视下转个圈,“这是你送我的礼物,我觉得应该来让你看看,好看吗?”
黑恕谦几乎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并非此刻才发觉她的美丽,而是那一刻他感觉莳芸像黑暗里带来曙光的仙子,那些蛰伏在阴影中的妖魔鬼怪皆为她的光芒与纯洁而降服。
他的心悸动,却无法敞开全部的自己面对她。
“很漂亮。”良久,他才开口道,嗓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
莳芸来到他脚边蹲下,仰头看着他,柔荑覆上了他的右手。“我有东西要给你看,不过你必须跟我走。”
黑恕谦想拒绝,却说不出口,只能像被催眠似地起身跟着她。
莳芸领着他来到卧室的落地窗边。“你把窗帘拉开。”
黑恕谦没有质疑地照做,窗外繁星如织,但似乎还有别的光亮,照得露台的栏杆都被镶上一层金箔似的。
“来。”莳芸笑着,挽着他的手踏上露台:“我本来想排英文字的,不过太长了,想说你看得懂中文字嘛,所以就让所有人都来帮忙,不过那个“乐”字可是我亲自排的哦!”因为那个字最难,城堡里又只有她懂中文。
露台下的城堡中庭,白色烛火排成了“生日快乐”四个大字,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的创意,管家说黑恕谦不喜欢热闹,虽然说得隐晦,不过莳芸大概也猜到黑恕谦对人群有些恐惧,太过嘈杂的环境只会让他焦躁不安。
她安排的庆生方式,没有生日歌,没有欢呼,也没有彩炮,只有烛光和晚餐,以及老唱盘平缓流泄的音乐,幕后劳苦功高的佣人们和管家会保留安静的空间给他们。
“你根本不必要这么费心。”黑恕谦垂眼,再次藏起一切情绪。
莳芸却拉着他的手,忙着在他手腕上绑起奇怪的绳结,黑恕谦拧起眉,但没阻止她,反而凝望着她专心一意的神情,她长而卷翘的睫毛,小巧的鼻子,还有在烛光和星光掩映下仍旧酡红的粉颊,一切一切都让他多么心动。
“好了。”莳芸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她知道这样有点像强迫黑恕谦接受她的礼物——而且还是不怎么体面的礼物。
“这是什么?”黑恕谦看着手腕上混合着橙色、棕色,鹅黄、草绿和橄榄绿的绳结,问道。
莳芸羞报地低下头,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没什么时间准备礼物,而且手又笨拙,唯一会做的就只有许愿星和许愿绳。”念国中时很流行这种东西,现在要拿出来可需要一点勇气,不过她做的最好的手工就只有这个了。
“你可以许愿,如果绳结断了,就代表愿望能够实现。”话说到这,莳芸才想到,她真是猪头!绳结应该做细一点才对,她原本想配合黑恕谦的手腕,粗一点比较好看,不过这么粗的绳结,要等它断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黑恕谦并不知道这种玩意儿,从小他就是在家里自学,一切外界讯息只有在他心情好时才会想接触,这是莳芸送他的第一件礼物,也是他这辈子第一个想珍藏的东西,心里有说不出的温暖与感动。
“我没有什么愿望。”他希望她永远在他身边……
“那就慢慢想嘛,反正不急。”莳芸笑道,“陪我下楼去吃晚餐吧,我都打扮成这样了,一个人吃晚餐的话不是显得很可怜?”她难得拿出女性娇柔的一面,只为打动他。
黑恕谦没有拒绝,“好。”
终于他们又像初遇时的那几天一样,一起享用气氛和谐的晚餐。虽然大宅里的主灯都熄了,但四周有烛光和庭园照明,空气中像有无数个金色翅膀的小精灵在飞舞,星空也像仙子打翻的宝盒,破碎的水晶和水钻在黑天鹅绒布上闪闪发亮。玫瑰花棚远远地围绕着他俩,花香漫渺,山里的秋夜沁凉,天使喷泉淙淙的流水声为老唱盘低回的乐音伴奏。
他们喝了点酒,但不至于醉,黑恕谦也不愿今夜就这么结束,莳芸带给他此生第一个想留住的夜。
他拥着她在草地上,随着唱盘流泄的乐音起舞,稍早时发现莳芸没穿鞋,黑恕谦一阵忍俊不住,便让她踩在他脚上,不让草地上的露水湿透她的脚。
莳芸第一次有喝醉的感觉——或者是第一次喝得不那么醉,飘飘然却仍有
意识,觉得自己笑得花枝乱颤,像傻瓜一样,她攀附着黑恕谦宽阔的肩,枕着他厚实的胸瞠,记忆里没有任何美好能够比得上这一刻,多希望时间能永恒地停留。
他俩有如恋人依偎。
是同情吧?黑恕谦望着怀里仍然傻笑的人儿。
没有女人会想跟疯子在一起……
“好开心呐……”莳芸呵呵傻笑,黑恕谦怀疑她知道自己真的开心吗?
也许只是同情,只是分不清对他是真心或觉得可怜。
他的手抚上她醺醉酡红的脸颊,眼底翻涌的思绪再次如初过时那般,深沉难测,阴郁而写满危险。
莳芸终于察觉黑恕谦停下慢舞的动作,抬起小脸,不解却又憨笑地凝望着他,甚至不自觉地在脸上写满渴求,渴求他一个轻吻。
“莳芸。”他的嗓音沙哑又压抑。
然而,就算只是同情,他也不想失去她,就算要一辈子被心爱的人可怜,就算有一天她会清醒,会厌倦她,他也想紧紧抓住她,
如果一个人生来不懂得爱,为什么要教会他,却又将永远和幸福摆在他无法触及的地方?是她教会他心痛和寂寞,教会他害怕失去,于是不择手段,就算把自己弄得狼狈又难堪也不愿放手。
“嫁给我。”他说,
莳芸漾出一侗甜蜜又娇柔的笑,“好。”
她一点迟疑也没有地圈住他的颈项,令黑恕谦弯下身来,在星空下,被烛光与玫瑰环绕着,主动吻上了他。
如果夜有魔法,十二点的钟声请永远不要响起……
第六章
那晚她喝醉了吗?她想是没有,否则也不会这么理所当然又镇定,甚至还带点期待地准备她和黑恕谦的婚礼。
因为迷路来到白色城堡,没几天就嫁给城堡主人——这传出去不是被列为奇谈.恐怕也有一堆人要来访问她究竟是用什么方法钓到金龟婿。
婚礼不可能太铺张,甚至照例只会有她和黑恕谦,以及必要的证婚人,而且也不能离开白色城堡。莳芸问自己,就这么嫁给一个半辈子都自困在白色城堡里的男人,会不会太轻率?
很多女人结婚前会有忧郁症,也许是因为开始质疑自己能不能跟那个男人过一辈子,要这么面对他过一辈子,要告别过去熟悉的生活,会不会有遗憾?会下会感到无措?
这些莳芸当然也想过,然而她知道自己若离开白色城堡,将会一辈子挂念着黑恕谦,她想帮助他,至少让他愿意踏出白色城堡,不再害怕面对人群:至于要面对他一辈子,莳芸发现自己可能是比较期待的那一个。在两个人相处、相爱更互相吸引之下,并不是只有黑恕谦学会寂寞,她也是;过去认为自己宁可孤独也不要爱情,现在她却有些不确定了。
莳芸那夜成功让黑恕谦走出房门,城堡里上下自然都对即将成为新任女主人的她充满期待与感激,只有老管家想得长远一些。
当老管家询问能否和莳芸谈谈时,莳芸有些意外,她出身小康,虽然家里曾经有佣人。但一直不习惯老管家和白色城堡上下那种必恭必敬,不得稍有逾越的态度。此刻老人家愿意主动和她谈,她自然讶异极了,当然也很高兴老管家愿意和她讨论事情。
“夫人不必把帮助主人的事一肩扛起。若是你能陪伴主人,爱着他,那也就够了,责任不见得是良好的婚姻基础。”尤其是揽下让黑恕谦过正常人生活的责任,没有什么感情是无私的,老管家只怕这时间一久,莳芸会觉得厌烦,说句自私一点的话,打黑恕谦还在娘胎时老管家就在白色城堡担任管家,看着黑恕谦长大,他不想黑恕谦再次受伤害,但也期待他们的婚姻能幸福美满。
“我知道,不过我总得试试看。”莳芸当然明白这些,“先努力过,若真的没办法,我就陪着他,反正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老管家深深地看着莳芸良久,黑恕谦对莳芸的执着不是一天两天,他不愿离开白色城堡,却派人找她,对这些年来这个女孩的经历比谁都清楚。这个面对过许多困境的女孩有一种独特的坚强方式,或许没有戏剧化地成功过,但经历一切人生波折,她却保有她独特的、悠闲而从不丧失自我的人生观。
也许她真的能够成功……不,不需要成功,只要潜栘默化,也许黑恕谦终究能跟正常人一样。
“如果夫人想帮主人,有个人一定能够帮上你的忙。”老管家说。
莳芸发现,即使每天待在白色城堡.黑恕谦也会有固定时间不见踪影。莳芸知道他不是待在房里,也不是去骑马散心,当然她并不是想抱怨,如果黑恕谦固定有个时间去从事某兴趣,哪怕只是闲逛或冥想,她也是乐观其成。
保持兴趣对人的心灵有帮助,她也喜欢拥有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而管家就利用这段时间,安排莳芸和那位据说能动她一臂之力的人见面。莳芸因此知道原来黑恕谦还有亲人,虽然父母都已过世,但他的奶奶仍健在,也还有叔叔婶婶和姑姑,更有八位堂兄弟姊妹。
第一次见到黑怒原,莳芸只觉好生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这个举手投足都有着尊贵气势的男人。
“我该喊你一声堂嫂,恕谦早我一个月出生。”黑恕原的态度从容不迫,有点与生俱来的傲慢,但并不讨人厌。
“我一直以为他没有亲人。”既然黑恕谦不是举目无亲,这些亲人为什么放任他一个人在这里自主自灭?
黑恕原听出她语气里的微愠,并不在意,“据说堂嫂‘破天荒’地和恕谦相处了两个礼拜之久,我想你应该知道,恕谦痛恨任何人的打扰,连我们的祖母想看一眼他这个孙子,都要看他心情好不好。”
换莳芸无话可说了。
“虽然恕谦并不喜欢我们这些堂兄弟,不过我还是以亲人的身分给堂嫂一个诚恳的建议。事实上现在也只有即将成为白色城堡女主人的你做得到。”
“什么?”
“开除杭特。”黑恕原向后躺进沙发,语气比较像谈论该杀死一只虫子,既冷酷又漫不经心,莳芸却因为这句话.决定这位“堂弟”的话值得信任。
“为什么你们过去不出面干涉杭特对恕谦做的事?”她仍是不满。
“除非恕谦自己坚持,否则我们这些远在天边的亲人难道能完全阻止杭特对恕谦洗脑?亲人并不是保镖或保母,能二十四小时,甚至一辈子把心思花在一件当事人都不愿意努力去做的工作上。”
“能够打压杭特,让他再也不能持心理医生执照的证据我们握在手中很久了,只是恕谦一直不愿——或者说是不敢与杭特划清界限。我们不能冒杭特狗急跳墙而对恕谦不利的风险去打压他,所以只要你开除杭特,我们自会有办法让他完全消失。”
黑恕原口中的“我们”能耐有多大,莳芸心里多少有个谱,能让一个长期养病的亲人住在白色城堡,再加上她听杭特说过黑家背景雄厚,想必所谓“让他完全消失”不是说好玩的。
“但是恕谦为什么不敢与杭特划清界线?”这点莳芸一直想不透,黑恕谦本人更不愿意多谈,如果她不清楚原因,要怎么说服黑恕谦开除杭特?
黑恕原垂眸,嘲讽地撇起唇角,“天才跟疯子,有时只有一线之隔。”他将他的随身助理为这次见面而整理的资料拿给金莳芸。
金莳芸先是为他的话一愣,翻开资料的那一刻,她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黑恕原眼熟了。
凡涉足艺文界,要不知道黑恕原这号人物,那可说是白混了。全球媒体最喜爱的艺术品经理人——这“头衔”虽然是艺文界对他的讽刺,不过却是他能成功的原因之一,操弄媒体的本事,再加上精准独到、先知卓见的眼光,艺文界对黑恕原怎么能不又爱又恨?
资料主要是关于近年来,非常受收藏家喜爱的两位画家作品和简述,莳芸立刻便看出了端倪,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了。
“恕谦的母亲,我的伯母,”说到“伯母”两字,莳芸感觉黑恕原语气里带着一丝厌恶与嘲讽,“她的家族确实有自闭症的前例,不过真正让她的家族感到羞耻约却是恕谦的舅舅——那位在荷兰乡下自焚而成为绘画界一大遗憾的唐惟,他自杀前也烧毁了他大部分的画作,恕谦是唐少数保留下来的画作的持有人,有几幅作品经由我以天价卖出,至于恕谦……”
薛芸有些了然地看著文件上的剪报和资料,“C.H……”
化名C.H的画家,是近年来绘画界和收藏家亟欲探访了解的一号人物。他的画作风格承袭唐惟,但又有些许差异。有批评家认为C.H的画作不够“入世”,但多数收藏家却认为C.H的画比唐更令人玩味。
难怪她总是在恕谦身上闻到像松脂之类的味道,原来其实是松节油。
从C.H第一幅画受到关注以来,至今十年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庐山真面目,他从不接受采访,也从不公开露面,画坛因此有了两种有趣的猜测——第一,唐睢没死,C.H正是唐惟;第二,能够拿到C.H画作,甚至代为寻找收藏者的黑恕原,才是C.H本人……想当然耳,黑恕原大概生平难得有这么头疼的时候。
“鼎鼎大名、神秘莫测的C.H,正是堂嫂未来的丈夫。”黑恕原笑着替太过震惊的莳芸接话,“至于杭特,我大概知道当年他和恕谦的母亲有染,但这和伯母坚持恕谦接受治疗是两回事,恕谦从小就有绘画天分,我想伯母因此
看到自己兄长的影子……”也是因为如此,黑怒原很难掩饰对黑怒谦母亲的轻视,“恕谦相信自己不是正常人,他认为自己必须定期接受治疗。”
“但那不必非杭特不可。”
“如果恕谦害怕别的心理医师宣布他无可救药,必须像精神病患一样遭到褫夺公权与否决一切权利呢?”看着莳芸不敢置信又气愤的神情,黑恕原继续道:“杭特一直以来玩的就是这种把戏,而他在心理医师协会举足轻重;黑家拿他没辩法,是因为恕谦不反抗他,杭特则利用恕谦当护身符,只要你能让恕谦不再接触杭特,黑家自然有辨法整治他。”
除了两人各自安排的时间,黑恕谦几乎都是陪着莳芸,她发现这男人可以光陪她就消磨掉一整天的时间,有时陪她下棋,有时听她讲话——就只是她说而他聆听,甚至他会拿起梳子替她梳理头发.莳芸忍不住为此脸红,黑恕谦总将她圈在怀里,用扁梳轻柔地梳过她的发,每当这时,他们没有任何言语交谈,莳芸专心地感觉他细心呵护的动作,他从不曾让她吃痛,而黑恕谦专心在她每一根发丝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如此亲密。
但今天的她却思付着该怎么开口让恕谦和杭特划清界限。
“怎么了?”黑恕谦亲了亲那被他梳整得平滑亮丽的秀发,他的注意力始终都在莳芸身上,哪怕她皱一下眉头他都能马上发现。
莳芸欲言又止,黑恕谦看着她难以启口的模样,放下梳子。
“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他想,莳芸无非是想请她的姑妈来参加婚礼吧?莳芸母亲过世后,她姑妈的确很照顾她,虽然排斥人群,黑恕谦愿意暂且忍耐,甚至打算帮莳芸的姑妈在白色城堡安排住处。
顶着他给的承诺,就豁出去赌一把吧!莳芸把心一横,如果在黑恕谦心里她还比不上杭特重要,那她还有什么本事让黑恕谦远离杭特的影响?
“我并不想向你要求任何东西,嫁给你是因为想跟你在一起。”她握住黑恕谦的手,转身跪坐在他腿边仰望着他,知道他无法拒绝这样的自己。“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跟杭特来往,不要听他任何咨询意见,不再见他,也不再跟他有任何牵扯。”她语气坚决,握住黑恕谦的手贴向她的胸口。
黑恕谦拧眉,有些意外,但他只迟疑了一下。
他并不喜欢杭特,甚至憎恨他。如果杭特威胁公布他的确有精神病,他和莳芸还能结婚吗?
可是他只要莳芸,只要有莳芸就够了。
莳芸说想跟他在一起……
“我答应你。”
婚礼在夜雾环绕白色城堡的深夜里举行,满山秋枫在星空下被染成迷幻的紫红,白色城堡点亮一盏盏金色烛火,沉睡多年的老钟楼再次敲出平和而低回的钟声。
证婚人是牧师和管家,莳芸身上的白纱剪裁素雅,裙尾镶满水钻,布料下的银丝在烛光下闪闪发亮,黑恕谦仍旧像是堕落的黑暗天使,光影在他俊美的脸孔上凝聚出令人屏息的妖冶与魔魅气息,连圣洁的天使也会甘愿为他堕落,成为他的羔羊……
那亿万颗星子是他俩的见证。
“无论贫病困苦,我会爱着我的丈夫,在他尔后生命中的每一天,我将伴随左右,我等的誓约将横越生老病死,跨越一切阻碍,相爱相守。”没有遵循古老的仪式,反正他们的婚礼也与众不同,莳芸念出了她自己想好的誓言。
黑怒谦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黑曜石股的眼眸深处,悄悄地炽热沸腾。
我等的誓约将横越生老病死.跨越一切阻碍,相爱相守。
他为地戴上镶着蓝钻的钻戒,她成了他的妻。
“水远不要离开我。”因为他一无所有,只能用每一个心跳与呼吸学习怎么爱她……
这夜,白色城堡依然寂静,他们没有立刻回主堡,牧师和管家离开了,他带着她走向星月辉映下的玫瑰圣坛,那是他俩互许誓约之处,铺满了粉色玫瑰与白色“千鸟”。
黑恕谦抱着她,让她坐在圣坛之上。
“不太好吧?”莳芸忍不住娇笑,接着才发现玫瑰花底下还铺着一层柔软
的衬垫,她忍不生娇嗔,“这又是你的安排?”看来她丈夫别有居心呢。
黑恕谦双手撑在她两侧,啄吻她的唇,笑问:“不喜欢?”
“会有人经过……”莳芸推拒他已经开始不安分的手,黑恕谦毫不费力地拉下礼服内侧拉炼,雪白香肩立刻裸露而出。
莳芸这才想起这件礼服样式简单,她几乎能自己穿上,因为裸露了大半的背,所以也没穿上胸罩……而这还是黑恕谦跟她一起选的,看来这男人真是满肚子坏水。
扎成发髻,别上玫瑰花的如云秀发也轻易在他掌间飞散如瀑,乌黑的发对比出她奶油般的肌肤。
“今晚,这里只有你和我。”他说着。指腹沿着她的颈项慢慢地往下,轻触每一对肌肤,礼服也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莳芸上身完全赤裸在他眼前,胸前樱红的茱萸因为他的视线,立刻变得圆挺诱人。
她那些春梦就要真实上演了!薛芸发现自己竟然兴奋得连褪间都湿了,再怎么约束自己不能胡思乱想,黑恕谦只要一个眼神,一个指尖的轻碰,就能教她放弃一切理智舆矜持。
黑恕谦没有前几次的鲁莽,他要先补偿她,带她享受最原始的欢愉,他低头,在她唇边吹气,轻舔,像嬉戏一般,时芸又热又痒,忍不住笑着。
黑恕谦一边解开自己上衣的扣子,脱掉外套和衬衫,唇也没离开她,不断地逗着她。
“碰我,嗯?”他握住她的小手,贴向他赤裸结实的胸膛。
莳芸脸蛋红透了,满怀期待与羞怯地让小手在他胸前轻移,黑恕谦仍然持续地吻着她,吻她的眉,吻她的鼻,轻咬她的唇瓣,轻舔她的耳珠,莳芸一边忍不住颤抖,一边却又着了魔似地,用小手摸遍她丈夫身上每一吋。
黑恕谦为她认真的表情而轻笑出声,他果然喜欢她的碰触.他要让她碰一辈子,这一辈子,他的一切,他的全部就只属于她。
不过今晚还有别的重头戏,他心爱小妻子的好奇心和冒险心得先等等。
黑恕谦抓住她顽皮的小手,在两只掌心各印上一吻。“今晚之后,你想怎么摸就怎么摸,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我都不会拒绝你。”
他的话让莳芸脸更红了,好想找地洞钻,却又好开心。
“但你今晚是我的。”他吻上她的唇,解开婚纱裙间的系带,那婚纱立刻隐声脱落。
果然是他的坏主意。
当他脱下她身上仅剩的里裤,莳芸已经完完全全地赤裸着,坐在玫瑰花圣坛之上,宛如仙子。
莳芸没有遮掩,而是享受他迷恋的目光。任他用灼热的视线爱抚她全身,腿心间的爱液更加氾滥了,黑恕谦大掌采向那处爱情的泉源,轻柔抚弄,爱怜的吻接着由她的唇,吻向她的下巴,像雨点般渐渐往下洒落。
“热情的小东西,你都湿了。”黑恕谦将她的腿扳开,让她的小脚踩在两侧,莳芸以手撑住身后的平台。
他右手持续地在花心抚弄,缓缓地,那湿润的声响清晰又淫靡,他的吻也大胆无比,第一次在她身上烙下印记。
当黑恕谦含住她挺立的蓓蕾,莳芸呻吟出声,几乎想并拢双腿,因为一阵阵绵密又令人战凓不已的快感就要将她淹没了。
但黑恕谦阻止了她,将她两腿往上举起,让她湿热的花心羞耻地袒露着,只承受空气的爱抚,而他继续吸吮她的雪乳。
“啊……别这样……”时芸这会只能以手肘支撑着上身,腰部忍不住扭动着,乞求着他再次爱抚那处空虚。
“别急,你的每个地方,每一吋,我都爱。”黑恕谦吻完了右乳,再吻上左乳,大掌在她大腿内侧,甚至是腰腹处游移熨贴,偏不碰那处最敏感、已然哭泣着的花心。
“恕谦……”莳芸忍不住抗议地娇吟出声,当他的吻离开她的乳尖,红艳的茱萸变得湿亮诱人,他继续转移阵地,连腹部那小小的肚脐都不放过。
黑恕谦再次举高她双腿,跨到他肩上,莳芸有些嗔怒地躺进了玫瑰铺成的花床里,不想理他了,接着却感觉到花心被湿热的柔软轻抚而过,接着是温熟的唇含住花蒂……
“啊……不要……”莳芸又羞又难掩情欲奔腾,黑恕谦吮吻出声响来,甚至以舌头探进花穴内。
“好脏……”但她却不由自主地扭腰摆臀,双腿不自觉地张得更开,“你好坏……”她的双手抱住腿间的头颅,嗔怒的抗议转变成浪荡的吟哦。
黑恕谦吮吻的动作越来越复杂,光是舌头的拍打与抽送,双唇的轻夹和吸吮,就已经让莳芸完全忘情地沉浸在情欲之中。
“啊……好棒……嗯……”她扭着臀,浑然不觉自己像个荡妇一股,饥渴地享受性的欢愉,他的唾液混合著她的情露,将圣洁的新娘白纱染湿,甚至溅在玫瑰花瓣上。
直到第一波高潮来临时,莳芸瘫软在玫瑰花床上,意识有些涣败,大腿甚至仍旧大开着,不知羞耻地袒露暂时得到餍足的湿亮花心。
黑恕谦脱下长裤,释放肿胀得难受的分身,灼热硕大的男性雄壮地抬起头,怒吼着想得到慰藉与解放,他爬上圣坛,将莳芸的双腿抬至他腰部两侧,立刻将欲望挺进仍然湿润的花心深处,猛烈地抽插。
“啊……”充实的满足感,让情火暂时休止的莳芸再次升起热潮,黑恕谦强悍的挺进与抽出,一次比一次猛烈,巨大的熟铁磨蹭着柔软紧致的肉壁,电流般的快感几乎令薛芸昏眩,指尖痉挛着,脚趾也蜷起,她不由自主地配合他的节奏,款摆腰肢,“再多一点,嗯……”
黑恕谦先是一阵猛烈的冲刺,才俯下身,两手各握住她圆润柔软的雪乳揉弄着,雪白乳肉一次次地与粉玫瑰竞艳,情欲的红潮比花朵更娇美诱人。
她的新婚之夜便在玫瑰花坛之上度过,而她就像她梦里的荡妇那般,以热情一次次地回应黑恕谦,当高潮即将来临之时,黑恕谦咬下一片玫瑰花办,接着吻上她,玫瑰花办与他俩的唇舌一同缠绵,她不记得是他喂给她,或她喂给他,也许他们彼此分享着,那花香与倩欲的腥甜,还有彼此的气息。
而属于原始的,激情的、爱欲的律动,不断持续,直到他们疲惫地相拥入眠,星子与玫瑰一如守护亚当和夏娃,也守护着他两。
第七章
莳芸又闻到那股熟悉的松脂气味。
松脂?她睁开眼,第一个闪进脑海的是黑恕谦。
赤裸的娇躯只盖着一件貂毛被,躺在和房间恪格不入的贵妃倚上,四周的石壁没贴上壁纸或桧木,显得灰灰暗暗的,窗帘是枣红色的,将两口挑高十五米的长窗完全遮蔽。
房间的主要光源来自一旁壁炉里的火以及隔壁的房间,双边的门扉已被拆除,而且就莳芸的角度看过去,那房间连窗帘都没有,同样挑高十五米的长窗外,秋日艳阳正灿,只是莳芸不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因为她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久。
因为闻到松节油的气味.就像她在黑恕谦身上闻到的,莳芸意外地感到安
心,而且她相信黑恕谦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在陌生的房间却不见踪影,于是她开始打量所在的房间。
虽然有壁炉,和主堡里的卧室格局差不多,不过看来这是一间摆放画作的仓库,除了她身下的贵妃椅,还有一旁也同样格格不入的桃花心木茶几外,没有别的家俱。墙上挂满了画作,而四面墙和角落堆着用油布包起来的,莳芸猜想应该也是油画。
桌几上的热茶还冒着烟,还有一小块起司蛋糕和饼干,莳芸已经知道这是白色城堡的生活习惯之一,在正式的早餐前,为了不让主人或客人饿肚子,可以穿着睡袍先在房里暍点热茶!通常是桔茶或花茶,吃点饼干蛋糕,再悠闲地梳洗换装等待早餐。
可是既然这些东西都准备了,怎么没给她准备晨袍或衣服呢?莳芸想到丈夫坏心眼的前科,当然也猜到他八成是故意的,有些微嗔又忍俊不住。用貂毛被把自己包好,喝了口热茶,挑了一块玫瑰果饼干——白色城堡的主厨对点心还颇在行,莳芸最喜欢每天早上各式各样的手工饼干。
凉风从另一面房间次进来,还夹带着一阵阵更浓烈的松节油气味。幸好味道没有重到难以忍受,莳芸吃了两块饼干,便悠闲地往隔壁房间移动。
隔壁的空间比刚才的房间大两倍,每一面墙都有窗户,而且每一扇窗户都大开着,完全没有窗帘,和风与阳光自由地探访,偶尔会有意外的小娇客,例如窗台上的麻雀,以及乘着风飞飘而来的枫叶。
这房间多了许多画架,平台,石膏像,镜子,颜料,以及未干的油画等等杂物,但仍是空旷,想必是画室。莳芸站在其中一幅画之前,怔仲失神。
将近等人高的画布上,星月光辉洒在玫瑰圣一坛之上,浑身赤裸的女神俯卧而起,神情有些羞怯,有些愉悦,有些惺忪未醒,虽然不是写实风格,那五宫和神韵还是栩栩如生,简直是她的翻版。
莳芸脸颊泛起红晕,这幅油画已经干得差不多了,看来她丈夫若不是有预知的本领,就是早就计画这么安排他们的新婚夜……
结实的臂膀由她身后将她圈起,莳芸被拥进已经再熟悉不过的怀抱里。
“早安,宝贝。”轻柔的吻随着低沉的嗓音落在她颊畔和肩颈上,一双大掌也不安分地隔着貂毛被,握住其下浑圆饱满的娇挺。
明明已经历过新婚夜,莳芸还是羞得浑身似火烧,又羞又嗔地欲迎还拒。
“你坏死了……”坏心眼,算计她,却又用温柔和深情把她融化,真是大坏蛋。她半嗔半笑地埋怨着,却又忍不住想在他怀埋撒娇。
黑恕谦的手探进貂毛被里,那包裹春光的被子几乎已经要随着地心引力的呼唤而去,他却接着以吻封住她的抗议,手臂蛮横而充满占有欲地环在她胸前,一只玉乳被盈握着,另一只则半裸在结实的前臂之上,一样的娇艳欲滴。
莳芸只能紧紧抓着快要滑到地板上的被子,勉强遮住下身春色,却还是忍不住因为他的吻和在胸前的抚弄,腿间再次泛起热潮。
她几乎就要弃械投降,黑怒谦却结束他们的吻,舔去两人唇间依依不舍的银丝,又在她唇上啄吻了一口。“这画是送你的。”
莳芸嘟起红唇,虽然高兴,但忍不住想揶揄他,“你画我的画像送我,我是很高兴,不过如果画的是你岂不更好?”虽然是想取笑他,应该很少有人会收藏自己的裸体画吧,不过怎么讲着讲着她自己都羞赧了起来。
黑恕谦果然轻笑出声,“何必看着昼?我本人随时都可以让你看。”
莳芸又羞又嗔地捶打他。
“或是你想用相机拍下来,我也舍命陪君子,不过拍出来的照片只有你能收藏。”他真的不介意当她的模特儿。
这主意让莳芸很心动,不过她才不会笨到把丈夫的照片拿出来展示,虽然那绝对会大受欢迎——黑恕谦本来就上相,全身都完美得教人嫉妒。
“我才不会笨到拿给别人看,要是所有人都来跟我抢老公,那怎么行?”
“我谁都不要,只要你。”因为她是唯一能走进他生命里的女人。“这幅画也只有我能欣赏。”在白色城堡里,会有一个房间摆满所有与她相关的画。
也许是因为现在的黑恕谦还不愿面对人群吧,莳芸突然想,身为艺术家的男人呐,尤其画画的,画着画着跟女模特儿发生关系的比比皆是,不花心的简直凤毛麟角——事实上莳芸怀疑根本没有专情的画家,她突然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帮助黑恕谦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担心得太多了,据她所知,C.H很少以人为题材,唯一的人像画是他至今仍不肯卖的“卧睡的少女”。那幅画她没见过,不过那日黑恕原倒是闲聊似地告诉她,有不少买家开出了千万美金以上的价码要买下那幅画,但黑恕谦怎么都不肯卖。
她突然忍不住好奇,谁是那张画的模特儿呢?会不会是他的初恋情人?
虽然不管怎样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甚至可能根本没有这个人。黑恕谦长年封闭的隐居生活,能认识的女性有限……可是莳芸还是忍不住介意=
“想什么?”黑恕谦扳过她的身子,吻着她的眉和眼。
“如果你爱上别的女人,不可以骗我。”她幽幽地道。
黑恕谦看着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为了负心的男人买醉。
“不会有别人,”根本不可能会有,他也不想要,他的世界里只要有莳芸一个就够了。
黑恕谦的大掌顺着莳芸的曲线往下,直接拨开那碍事的貂毛被,莳芸只来得及惊呼,被子已经落在地板上。
“来。”他牵起她的手。
“不要啊!”莳芸羞得以手遮住腿间。
黑恕谦轻笑着,弯身将她横抱而起。莳芸双手遮脸,努力想把身体缩成小虾米。
画室的另一边,有个圆型沙龙,一张沙发床是黑恕谦休息用的,本来还摆着未干的油画,但被他收到另一处,沙龙中央从别处搬来的桌子,上头是他们今天的早餐。
“你让人家光溜溜的,怎么吃饭?”莳芸嘟着红唇。
“我喂你。”黑恕谦笑得不怀好意。
“不公平,你穿得整整齐齐,为什么我连件小裤都没有?”
黑恕谦将莳芸放在沙龙窗边的平台上,莳芸往后一看,底下是茂密的枫林,虽然她不记得主堡旁有枫林,但倒是庆幸外面应该没有人,而远处是层层山峦,除非有人躲在深山里特地拿超高倍率的望远镜偷窥。
黑恕谦把自己的衬衫脱了。“我也脱,总行吧?”
“这样很奇怪。”莳芸忍不住想笑,想到两人都赤身裸体的吃早餐……
“会吗?这样比较方便啊!”黑恕谦一脸理所当然,打着赤膊的他半跪在莳芸身前,捧起一对圆润的雪乳,吻上其中一朵蓓蕾。
“啊……”这坏家伙,原来他脱衣服不是要吃早餐。“恕谦……”莳芸想嗔他不正经,双手却还是捧住他的头颅,身体往前倾。
黑恕谦把她的右乳尖吻得湿亮一片,湿润的摩擦声和吮吻声教人脸红,另一手托住左乳,拇指在因为欲望而俏俏挺立的乳珠上按压旋转,莳芸很快地便
感觉腿心间的热潮把平滑的桧木窗台弄湿了。
“不要在这里……”话尾又因为黑恕谦将柔软的乳尖含入更多而变成一阵呻吟。
“我想更清楚地看着你。”他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要她,怎么会太客气?黑恕谦轻轻地舔吻雪白乳肉,沿着沟痕,在双乳的沟谷间亲吻着,接着才又含住另一朵蓓蕾。
莳芸气他的坏心眼,决定不甘示弱,她的小手在他肩上游移,也顽皮地学着他,滑到他胸前,轻捏他的乳尖。
黑恕谦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吟,莳芸得意极了。此时,含住她乳尖的嘴却惩罚性地轻咬她的乳珠,莳芸轻呼出声,黑恕谦得意地笑着。
以为这样她就投降了吗?才不呢;莳芸被挑起玩心,他含吻她的乳房,她则低下头,在他耳边吹气.用舌尖舔过耳廓上方。
黑恕谦感觉裤裆陕被肿胀的男性撑紧到极限了,偏偏清醒的莳芸不比酒醉时,她微微弓起身体,小手竟然探向他像座帐篷似的裤裆,学他揉着她双乳时那样,不过力道轻些。
因为好奇,也因为生涩,莳芸不敢在他硬挺的胯间揉得太大力,可是掌心感觉到那处的硕大与温热,她不禁全身战栗,又记起昨夜被它充实的感受,下腹微微闷痛着,爱液几乎要沿着大腿流淌而下。
黑恕谦反覆地吸吮着她的乳珠,怕她疼,于是嘴里的力道像羽毛似的,深深含住,又轻轻吐出,一次又一次,逗得薛芸心痒又心焦,舌头更是顺着湿滑的唾液绕着乳珠转,莳芸娇喘着,低下头不断亲吻黑恕谦的耳朵和脸颊,在他胯间的小手更加大胆地解开他裤裆的拉炼——自然是黑恕谦一边引导着她,否则光是新手上路,第一次脱男人的裤子,莳芸可要磨蹭半天。
当炽热无比又硕大硬挺的男性弹出裤裆,莳芸按捺着羞怯,大胆地握住那粗壮的分身,满足地听见胸前的男人发出一声低吼,而手中的男性又更加地肿胀了。
她柔软的小手开始在黑恕谦的男性上套弄着,手指更是调皮地玩弄着前瑞的敏感处,黑恕谦自然不可能一点反击也没有,他的大掌先是在莳芸膝盖上熨贴着,慢慢往上,尤其对大腿内侧的柔嫩爱不释手。
莳芸惊奇地感觉到手心里充血的男性轻微的颤动,而且炽热无比,她像爱抚着小动物一样轻轻滑动小手,拇指在男性前端画圆。
胸前男人额上青筋微微突起,莳芸轻笑着,在他额上安抚似地亲了亲。当然没打算放过她新发现的“玩具”,几乎要肆无忌惮地玩弄起来了,直到黑恕谦报复似地突然轻捏住她早已不自觉张开的双腿间那湿热的花蒂,而且技巧比她熟稔地揉弄着。
“啊……”不公平!他可以口手并用,她却只有两只手能用啊!
黑恕谦接着又往她花穴探进一指,来回地滑动,然后是两指,以指腹爱抚肉壁,光是这样.莳芸已经快要被欲望灭顶。
“投降吗?”黑恕谦坏坏地笑着,抬起头,看着她忍不住扭动腰身,被吸吮得湿亮的双乳随着她越来越用力摇摆的身体轻轻晃动着,两只小手甚至转而握住他的手,想得到更多挑逗,想要更深地被进入。
莳芸娇喘不休,听见丈夫似笑非笑地询问,好胜心又被提起,她依依不舍地放开他的手。
坏心眼的他哪可能善罢甘休呢?趁机又伸进第三根手指头,惹得莳芸娇啼出声。
“啊……你坏……”莳芸完全无法自主地,身体前俯后摆,双乳晃动的幅度也加剧,诱惑着身前的男人再次品尝。“不公平……嗯……”但双手却鼓励着他的手加速进犯的动作。
“不喜欢吗?还是不舒服?”黑恕谦看似好整以暇地单膝跪地,腿间怒吼的男性早已高高地抬起头,胀得又红又痛,但他仍然没减缓在莳芸花穴中那磨得人疯狂的酷刑,三根指头加速抽插动作,拇指则绕着花蒂嬉戏。
“啊……舒服……嗯……”莳芸几乎要啜泣出声,两只圆软玉乳空虚地颤动着,而她不自觉地像荡妇殷索求更多的满足。
“那就投降,嗯?”他转动手指,莳芸不由自主地将两腿张得更开,花液因此湿透了他的手掌和臀下的窗台。
“人家也要……也要亲你的……”只有她被玩弄着,被欺负着,不甘心!
黑恕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莳芸的提议让他差点就要发泄而出了,那画面光是想像,都让他有种将会被欲望焚烧至死的痛苦与快感。
“好。”他起身,“让我满意的话,我再好好地疼你,嗯?”
虽然腿间空虚,但莳芸看着眼前高高挺起的男性,立刻半跪在地板上,用一种饥渴的,性暗示的急切,将情人的分身含住,双手也捧着软囊揉弄。
她要让他也欲仙欲死,尝到她所感受到的疯狂滋味,因为这是她深爱的男人,只属于她的男人,他的全身上下,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黑恕谦差点就要在她嘴里射了,他开始怀疑这究竟是享受或折磨,是天堂或是地狱。
弯下身,他握住莳芸一只圆乳揉着。
“够了。”暂时还不该玩得太过火,黑恕谦拉起她,急躁地抬起她的腿和臀,轻易地举起她,让昂首的男性进入她的。
莳芸满足地叫喊出声.双腿圈住丈夫的腰。
黑恕谦狠狠地挺进抽送,而冲力和反弹的力道则让莳芸的下身不断和他的冲撞,阳刚的男性与柔软的花穴一次又一次地激烈摩擦,氾滥的爱液把他的火热含湿,沿着他的腿往下流淌。
黑恕谦抱着莳芸就这么释放了一次,期间莳芸早已因为高潮差点就要松开手臂和腿的力道,只能勉力地支撑着。
黑恝谦没离开她体内,抱着莳芸走向郡张沙发床,短短的距离,欲望再次因为埋在花心。随着两腿摆动被迫推挤柔嫩肉壁而抬头。莳芸一躺进床上就没了力气,像个布娃娃般,任凭黑恕谦在她身上冲刺,男性一次次冲撞向花心深处。
“啊……恕谦……”莳芸的力量越来越柔弱,黑恕谦始终强悍地挺进又抽出,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呻吟和娇喘,直到丈夫终于餍足了,拥着她.将脸埋在她颈窝间,深深地喘息,双手将她圈得牢牢的,一如埋在她体内的分身,恋栈着不愿分离。
白色城堡除了拥有私人的骑马步道,网球场,保龄球场,还有两座温水游泳池。一座在室内,一座在室外。
可惜,莳芸是只旱鸭子。
“别担心,这里水很浅。”不过,是对他来说很浅。
“还是算了……”她的全身都在抖,“改天再学。”
“别怕,如果你溺水,我会抓住你。”
可是,她不是怕淹死,而是怕呛到水那种难受的感觉,
“我想要氧气罩跟氧气桶。”
黑恕谦一阵忍俊不住,将妻子拉向自己怀里。
“你抱着我就不怕了,嗯?”他让莳芸双手攀住他的肩膀.莳芸像抓住救生圈似地紧抱着不放,令他看得好生心疼又好笑。看来他这个溺爱学生的教练也别想教会她了。“我们在岸边游就好。”他抱着她,脚跟轻轻一蹬,立刻划行至游泳池畔。
莳芸咯咯笑了起来,“还满好玩的哦!”
黑恕谦没好气地看着她。虽然他真的不介意以后要抱着老婆游泳,可是她怕水偏又爱玩的模样教他好气又好笑。
“你这么调皮,教练要惩罚你。”他不怀好意地吻着她的耳畔和脸颊。
莳芸第一个反应就是左右张望,害怕有佣人经过。“不行啦!”小手推拒着他已经探进比基尼内的大掌,无奈她的脚构不到池底,不是抓着他,就是要放手抓住池畔。“会有人看到……”话声已微微颤抖,因为黑恕谦的大掌探进泳衣里握住她一只娇软雪乳,用掌心紧贴着她敏感的乳尖,缓慢磨蹭。
“你说不会游泳,害怕被取笑,我就不准他们接近这里,除非我按管家铃。”他好整以暇地解开比基尼泳衣的蝴蝶结,她的白色比基尼立刻随着水波漂远。
“你……你……”呜,她要羞死啦,光天化日之下,又被他剥个精光。
“放心吧,这里只有你跟我.就算裸泳也不会有人看到。”说着,黑恕谦又解开包着妻子小屁股的比基尼泳裤。
“你要干什么?”莳芸有点着急了,现在她简直是光溜溜的待宰活鸭。
“放轻松,肌肉别使力……就是这样。”突然,黑恕谦放开她,莳芸吓得伸手扶住池畔,他沉进水里,接着莳芸便看见他的泳裤和她的一起漂走。
羞死人了.她怎么都不知道自己嫁了个连裸泳都能面不改色的丈夫?
不过话说回来,对黑恕谦来说这似乎再平常不过;在白色城堡里,他的话就是天意,他的命令就是圣旨啊!
黑恕谦迟迟没浮上水面,莳芸转过身望着水波荡漾的池底,有点担心。
一双大掌突然握住她两只大腿,向两旁分开.接着她感觉到熟悉的灼热与柔软龚向她的花穴。
“噢……”大色狼!色鬼!
莳芸伯不小心踢伤他,不敢乱动,双手紧紧地扶在池畔,只能任由花心处被轻浮地挑逗着,她甚至感觉到黑恕谦的舌头又探进花穴来回滑动,连带的身体其他部位也变得敏感起来,渐渐圆挺的乳尖抵着游泳池畔冰凉的壁砖,带来一阵冷冽而奇异的快感。
“嗯……”坏心鬼……
莳芸好伯丈夫岔了气,连一点反抗也不敢,乖乖地任他舔遍腿心的每一吋敏感,从娇羞的花蒂,到渐渐肿张的花瓣,当然更不会忽略幽穴内柔软的肉壁,他总是以舌尖来回爱抚而过。
莳芸一边忍不住全身轻颤,几次差点想伸手抱住自己的软乳玩弄,一边担心黑恕谦潜水会不会潜太久了?
快感不断袭来,莳芸努力想放松身体,却还是禁不住颤抖和痉挛,直到腿心处的逗弄忽然停止,花穴感到难受的空虚,黑恕谦才终于浮上水面,脸上又是那邪气的微笑。
“乖宝贝,你做得很好。”他奖励似地吻她,莳芸想抗议,他却双手托住她早已坚挺、期待被爱抚的浑圆乳房,揉捏的力道由轻缓渐渐至粗鲁。莳芸忍不住向后躺进他怀抱里,呻吟轻喘,享受着他的抚弄。
“舒服吗?”他的舌尖滑过她的耳廓,莳芸脑袋一片混沌,黑恕谦就这样一手握着她的软乳,脚后跟又是轻轻一蹬,往游泳池中央划去。
“你做什么?”莳芸一脸大梦初醒,前一刻的激情迷蒙瞬间烟消云散。
“别怕。宝贝。”他又哄她,在她耳边次吐着温热的气息,手也不安分极了,指尖捻起圆润乳珠一阵揉捏,“身体放松。”
身为俎上肉,猎豹口里的小肥羔羊,她还能怎么办?乖乖地想像自己躺在舒服的床上,而胸前挑逗着乳珠的手再次催引着她体内的欲火,莳芸学他脚下踢水,身体在水面上载浮载沉,而与丈夫紧贴着的臀部因此不停地磨蹭着他胯间昂扬的男性。
黑恕谦呻吟出声,既爱又怜地吻着她的脸颊。“就是这样,宝贝。”
莳芸发现丈夫心里打着坏主意时,就爱喊她宝贝,这项认知教她浑身一颤,下腹隐隐闷痛并期待着,期待着那在她的磨蹭下越来越巨大的男性。
“做得很好,我该奖励你,嗯?”
黑恕谦沉在水底下的手掌和腿引导着莳芸转身,她双脚立刻夹庄了他的腰.早已灼热硬挺的男生随即滑进湿热的小穴之中。
莳芸不敢减出声,她不断告诉自己要放松,不能停止踢水和划水的动作,不断上下浮动的身体因此和黑恕谦的分身保持着一种磨人的力道与速度互相交合着。
“你真棒,宝贝。”他低头吻住她的唇,莳芸终于忍不住地啜泣出声。
明明被灼烧着,快要疯狂,却无法放纵,那欲火仍旧不断升温,在两人体内藉由交合之处反覆流窜。
多么磨人又教人沉迷其中……
第八章
莳芸没有通知朋友或亲人她结婚的消息。
她人生的变故太多,真正知交的多半不会对她的私生活嚼舌根,而且黑恕谦的情况一时也难以解释清楚。至于亲人,关心她,又还健在的就只有姑妈。不过她想还是等黑恕谦至少能见她姑妈时再说吧,否则姑妈只会阻止她嫁给黑恕谦这样的男人。
虽然黑恕谦派人把所有官方需要的文件打点好了,包括婚姻证明,还有她的公民身分等等——所谓“官方程序”在某阶级里几乎不曾存在——不过自从她来到白色城堡后就没离开过,一些琐事还是得处理的,比如她的工作。
莳芸在三所大学担任社团指导老师,所以每年都有固定的长假到处旅行拍照,但是她对此地最恋恋不忘的还是深秋的景致,今年特地在开学后请了一个月的长假,打算在这里待到冬天。不过如今她可能得辞去社团指导的工作,因为短期内要回台湾是不可能的了。
至于在杂志社的特约摄影师工作,莳芸考虑着该不该请辞,毕竟这项工作自由度较高,而日前的电话以及电子邮件联系里,杂志社也表明短期内不希望她辞职,于是趁着黑恕谦忙着画画,莳芸偷空下山一趟,和杂志社在北美分部的编辑见面。
谁知刚和编辑分开,莳芸就见白色城堡的总管和两名佣人匆忙进到咖啡店里,引来山谷小镇居民的好奇关注。
管家朝莳芸走来,向来从容的脚步竟显得有些急躁,“夫人,请您立刻回去。”
“怎么了?”金莳芸直觉地想到是黑恕谦出事了!
管家向来极少表露情绪的睑上难得一见的焦急与不安,让莳芸一颗心被提得老高,她没再多问,立刻跟着管家回到白色城堡。
面对低调的婚礼,无法向家人与亲友分享喜讯,甚至后半辈子可能将被绑在白色城堡里的命运,莳芸从不曾感到退却,然而那天的黑恕谦却让莳芸明白,是她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夫妻吵架,当然没有外人插手的余地,更何况白色城堡里的所谓外人,全是受雇于黑家的佣人,即使朝夕相处,也没有员工插手老板家务事的道理。
可是这根本不能算是吵架。
“恕谦,你听我说……”莳芸抗拒着丈夫粗鲁蛮横的动作,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过下山一个下午,温柔的丈夫却变成暴躁的魔鬼。
“听你说?为什么你下山前不曾想过要跟我说?”黑恕谦抓紧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令莳芸吃痛,她只觉自己的手都快要脱臼。
“我留了纸条,也请洁西告诉你了啊。”洁西是最常服侍莳芸的女佣。
“我只听你亲口说的。”他拉着她上楼,爬上长而宽敞的回旋梯,过去他总是挽着她的手,慢步上下楼,如今他却一点也不肯怜惜她跟不上他的脚步。
“恕谦,你拉得我的手好痛。”莳芸差一步就要往前跌倒。
“我说过、求过,求你不能离开我……”
莳芸这才感觉到丈夫的不对劲,他暴怒的神情带着一股不安和恐惧,突然间,她明白黑恕谦不只是害怕面对人群.而且还有着强烈的不安全感。
“我没有要离开你,我发过誓了。”
“我不相信。”他踹开房门,莳芸跌跌撞撞地摔在床上,她其实害怕得浑身发抖,不断命令自己必须冷静。
黑恕谦离开房间,莳芸浑浑噩噩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想把误会解释清楚,思绪却乱成一团,当黑恕谦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捆尼龙绳,原本是他用来绑油画用的。
莳芸有种不安的预感。
“恕谦,你能不能冷静下来听我说?”她退到床柱后,黑恕谦阴鸶的模样让她感到害怕:“我承认没有亲自告诉你是我不对。”至少是她疏忽了他的感受,“我只是不想打扰你画画,以后我一定会亲口对你说。”
“没有以后。”他爬上床,轻易地抓住了她,“我不能再让你离开。”
莳芸根本抵抗不了他的力气,恐惧让她眼里泛起雾气,声音颤抖。“我真的没有要离开你……”她早该想到的,黑恕谦精神不稳定,至少她该顾虑到这点,别轻易下山。
事已至此,莳芸所悔恨的仍然不是他们的婚姻,可是黑恕谦不愿相信。
“我不能确定,宝贝。”他又那么喊她,神情渐渐地从狂怒中平静下来,却不是让莳芸能够松一口气的理智,而是她曾经无数次在他眼里望见的,危险的狂热,以及属于狩猎者的冷酷。
他开始动手拉扯她的衣服,上衣的钮扣在他的蛮力下弹掉好几颗,他甚至粗鲁地拉扯她的内衣和里裤。
莳芸害泊得浑身颤抖,不敢反抗,她想起那些家暴案例,闭起眼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得这步田地。
是因为她本来就不该嫁给一个几乎不了解的男人?
黑恕谦两手没停地将她的左右手分别捆绑在床柱上,然后才俯下身,高大结实的身躯覆上颤抖不已的小人儿。
“别害怕,别怕我,宝贝。”他吻着她,吻她的眉,吻她的眼,吻她的耳朵和脸颊,两手撑在她两侧。“这是对你的一点小惩罚,惩罚你不该离开我,以后绝不可以再犯。”他以指背抚过那片细致的粉颊,来回地感受那让他爱不释手的触感。
莳芸睁开眼,不确定他到底想做什么,然后她看到丈夫拉开长裤拉炼,让分身弹出。当黑恕谦扳开她的双腿,看着赤裸的她毫无遮掩也毫无抗拒地躺在他眼前,他早已肿胀的男性更加地壮大充血,像根红色铁柱。
黑恕谦将地双鼹高高抬起,摆在他肩上,分身的前瑞抵在花穴前,先是一阵试探性地磨蹭顶弄,他腾出一只手,以拇指和食指捏着花蒂,急切地爱抚着,直到感觉花穴汩汩地流淌出蜜液来,便立刻将巨大的男性撞进花穴深处,力道之狂猛让床柱微微摇晃,莳芸也轻喊出声。
没有稍作停歇地,黑恕谦持续在她体内冲刺,用他坚硬的男性一次次充实越来越湿润的花穴。与她深深地交合,他的每一次插出都紧接着更强悍的撞击、更紧密的插入,那透明的情露被溅洒在床单和两人大腿上,莳芸胸前雪白的圆挺也不断地颤抖着,一次比一次急促。
床柱急剧地晃动,在墙壁上敲打出爱欲的节拍。
“啊……”莳芸轻喊着,几乎无法配合黑恕谦太过猛烈的动作,红唇逸出一声又一声浪荡的娇啼,她两手受困,双腿又被黑恕谦高高抬起,只能像性爱娃娃般无助地承受他狂烧的怒火。
“你是属于我的!”他用誓言般坚定的嗓音,随着每一次深深进入他,一次次地对她说道,“是我的……”
他不断地要她,直到深夜,仿彿要抽干她所有的力气,以欲望为锁炼,禁锣她,惩罚她。
“别哭。”黑恕谦将她紧搂在怀里,“我不会伤害你,只是必须确定你不会逃走。”他竟然用低哄般的温柔的嗓音,对她说这些话。
“我绝不会再离开的……”她好害怕这样的黑恕谦,“别这么对我……”
“你乖乖的,我很快就会放你离开房间,嗯?”他吻去她的泪水,“我会在这里陪你,别哭。”
莳芸突然觉得心好痛。
她原本相信黑恕谦只是被杭特长期洗脑,加上优异的绘画天分让他比正常人更敏感,所以才自我孤立。
可是从这天起,莳芸再也无法离开房间一步,黑恕谦容忍她的唯一遮掩是床上的丝被或貂毛毯,女佣把三餐送到起居室.黑恕谦会和她一起吃饭。
软禁她的黑恕谦,总是一回到房里便将全身赤裸的她轻拥在怀。像过去一般让她坐在他大褪上,温柔而深情地哄着、怜惜着,双手也同时爱抚她全身。
“乖宝贝,别哭。”他甚至可以一边让手指在她花穴内抽送着,一边用柔到溺死人的声音哄她,却把她双褪高高拾起,露出她红艳的、正含着他手指的花穴,方便他更多的挑逗。
只要他将手指再采进一根,莳芸便会难忍欲火的折磨,扭腰摆臀,啜泣着求饶,爱液湿透了他的手和长裤,他却只愿轮流地以及吮的方式安抚她胸前的蓓蕾,有时甚至只是舔着它们,却不给予满足,更没停止在她腿心间的玩弄,直到他决定结束今天的刑罚,才释放灼热的睡胀深埋进早已体力不支、任他发泄的莳芸体内,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她稍早时欲火难耐.却不被满足的花心。
莳芸虽然累了,仍是被一波没激情和快感支配了所有的感官,花穴一次次地收缩战栗,一次次地被卷向高潮,即便在梦境中也相同。
他每天都会拿起梳子梳理她的秀发,跟过去一样细心呵护,时常是在欢爱后,他还没离开她体内,莳芸趴在他胸前,这时黑恕谦便拿起梳子梳整她柔软的长直发,她体内的他往往欲火未消散,还硬挺着,但手上拿着梳子的他仿佛便不再有攻击力,怕伤了娇弱的她,这时她如果睡着了,他就会像终于回到他们未争吵时那般,体谅她,把炽热的分身退出她体内,让她安稳的睡去。
这些日子里,黑恕谦对她的方式像她是只猫,是他的宠物,总爱抱她坐在安乐椅上,双手不时在她每一吋肌肤上游移,在她背脊上来回抚摸,探向她胸前搓揉着浑圆的双乳,跟做爱时不同,总像爱不释手,又像只是在那柔软的丰满上轻缓按摩着,不停揉捏,鲜少粗鲁急躁,敏感的乳珠往往在他掌心的磨蹭下变得圆挺,渴望得到更多。
偶尔黑恕谦才忍不住轻轻拉着圆挺的乳尖一阵弹弄,几乎只要清醒着,他的大掌便代替她的胸衣,占有性地覆住那对软乳,有时连用餐时也不放过她,硬要她坐在他腿上,让他玩弄个够。
当他在书房时.便把她抱到大褪上或桌上,轮流吸吮着她的双乳。
莳芸极少抗拒,因为黑恕谦吸吮的动作从来不曾让她吃痛,而且唇舌技巧越来越好,最后她往往按捺不住难熬的欲火,抱住他的头颅。
“啊……还要……这里也要……”莳芸开始不断揉着自己空虚的另一只软乳,凑向他,要求他也品尝。
黑恕谦故意不碰她腿心间的湿热,让她两脚踩在他椅子的左右扶手上,他只专心吸吮那对软乳,任她的爱液氾滥,直到她因空虚而哭泣着求他进入。
“我要你……啊……”
房里最多的声响不再是笑声爱语,而是淫靡湿热的吮吻或摩擦声响,以及莳芸无法抑止的娇啼啜泣,和黑恕谦欲火难消的低吼。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蓓蕾总在黑恕谦进入她之后,不断随着抽插的律动放浪地颤动着,仿佛明明已经承受下了太多挑逗,却又一次臣服在欲望之下的浪荡少女。
黑恕谦的进入总是狂猛又激烈,她虽然得到满足,也不免感到难以消受。
“嗯……不要……不要了啊……”她哀求着,可却又忍不住一再地摆动臀部,配合著他。即使跟他的强悍相比,她显得太娇弱。
她经常得让黑恕谦抱进浴室里。因为累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身上若不是光洁干净的,便是布满他的吻痕与体液。
黑恕谦喜欢任意摆弄她的姿势,方便他随时想玩弄她的任何一处,包括羞怯的花穴。因为她总是赤裸的,随时都在点燃他的欲火,即使前一刻他还是个温柔的丈夫,下一秒随时都会变成以欲望将她禁锢的恶魔。
时芸乖顺地趴在他的怀里,享受宁静悠闲的早晨,直到感觉身下的丈夫身体肌肉开始紧绷,臀下他胯间的男性又硬又肿,而且还不断的壮大。
莳芸柔弱又娇羞的模样,慵懒可爱的神情,以及雪白诱人,散布着他前一夜孟浪痕迹的裸体,总让他想要再一次地要她。
“让我看看你那里是不是还很浪?”他将前一刻还软绵绵地睡在他胸前的莳芸一脚抬起,摆放在安乐椅的扶手上,莳芸面向他而坐.红艳的花心就这么大胆地袒露在他眼前,婚后经过这么多次的性爱,她还是很容易在他的注视下升起热潮。
“又湿了,嗯?你就这么喜欢我玩你?还是想要我舔你这里?”莳芸的反应让他下腹的火烧得更狂,多想立刻冲出禁锢,狠狠地满足她……或者该说是满足自己。
他直接便伸手揉着颤抖的花蒂,恶意地轻弹,无视于莳芸的啜泣与矫啼,手指的动作由轻如羽毛的爱抚慢慢地、磨人地,转变成粗鲁的玩弄.把湿热淫靡的乐音一次次播送,享受着那份雄性优越与煽情诱惑,最后他将两根手指探进花穴里急切地转动着,即便莳芸在他的玩弄下达到了高潮也仍未停止,继续在已经痉挛收缩的花穴内来回抽插。
直到他感觉到裤裆紧得不能再紧,他才释放出自己,让莳芸骑到他身上,拖起她走回卧室.那小小一段路让莳芸不由自主地上下摇晃自己,把丈夫的男性含得更深,接着黑恕谦让她跪趴在床上,由后面进入她。
“舒服吗?你就是喜欢这样,对吧?”他忍不住恶意地道,悍然地摆动腰和臀,莳芸的娇吟是他最佳的催情剂,非要让她哭着求饶不可。
狂烈的性爱持续到莳芸体力不支,沉沉入睡为止。
她仿彿成了他的玩具,他的爱奴。
但,有时黑恕谦又以止淤药膏为她的手院上药.忏悔着自己的鲁莽,只是他仍不觉得捆绑她有何不对,仿彿她手上的禁锢是她身体应该存在的一部分。
她的丈夫正常吗?莳芸再也不能确定了……
密集的欢爱,让体质原本不易受孕的莳芸终于还是怀孕了。
虽然知道自己不容易受孕,莳芸仍然小心地注意着自己的身体变化,在黑恕谦发疯似的囚禁她的过程中,她不是认命的数着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她懂得运用技巧,让黑恕谦更疼惜她,甚至央求在黑恕谦的陪同下到处走走——虽然这是一直到她被禁足了快两个礼拜后,黑恕谦才好不容易做的让步。
她一点一点地争取自由空间,不激烈抗争,而是在困境中冷静地、以柔软的姿态成长并寻求生存。这就是她始终令黑恕谦着迷的独特的坚强方式。
莳芸高中毕业后,因为前男友的卑鄙剽窃,准备了许久的论文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偏偏又面临母亲无法继续维持父亲留下的工厂,抑郁而终。她在一无所有的逆境下慢慢地走来,直到今天虽不富裕却自给自足的生活,只有了解她的人能够明白这些成就的背后代表着她有多强韧。
确定自己怀孕后,莳芸才把这个消息告诉黑恕谦,撒娇地希望他能克制一下自己的欲望,她枕在他胸膛上,满心甜蜜地编织着一家三口美好的颐景……
“拿掉他。”但她却听见黑恕谦近乎残酷的口吻这么说。
莳芸宛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却发现黑恕谦眼里没有一点戏言的态度,坚定又认真无比。
“什么意思?”莳芸从他腿上爬下,护着自己的肚子。
“把他拿掉!”黑恕谦努力维持的冷静面具破裂,莳芸又看见那个被杭特适得疯狂的他.“我不要你生出一个小疯子!你还不知道吗?我们家的血液里有疯子的基因,不要生下他!”
不是不准,而是不要。他暴躁的态度里藏着一丝恐惧与脆弱.乞求莳芸别再让悲剧延续。
多少次,在没遇上莳芸以前,他曾经希望自己没被生下来。
莳芸的心往下沉,心疼他,也感到悲愤,眼眶都红了,“你不是疯子,你的孩子也不会是!”
“我是,而且我不想赌。”他的眼终于藏不住悲伤,走向莳芸,将她拥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动作仍旧泄漏了他努力抹杀的期待,嗓音却已经嘶哑,“我会让最好的医生和最好的医学设备,替你拿掉他。”最后那一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轻微的颤抖,声音低得听不清了……
“他是你的孩子,你在告诉我你要杀了他!”一滴泪珠滑下脸庞,莳芸却用沉静的声音控诉着,她知道自己的话只会伤害黑恕谦。
他并不是冷血,而是害怕孩子像过去的他一样,终究要承受异样的眼光。可是伤心伤人的话还是忍不住说出口。
“对不起。”黑恕谦有反驳地接受她的指责,毫无抵抗地任她把言语的利刃往他胸口刺去,只要她能把一切悲伤都宣泄在他身上。“这是我的疏忽,我会跟你一起到医浣去,动手术结扎。”这是唯一一次。他无法原谅因自己的疏忽让莳芸必须忍受这种煎熬,他也不会再让任何避孕方式伤害她的身体。
莳芸不知道自己还要心痛几次,为他哭泣几次,重复在无法恨他,无法怪他,却必须屈服约轮回里……
黑恕谦不断地安抚她,莳芸知道他的心也在淌血.因为那平日对她温柔诱哄的嗓音变得瘠痖又干涩,几次忍不住触碰她正孕育着小生命的腹部.却匆忙把手移开,大掌竟在颤抖。莳芸一想起他吼着他的孩子是个小疯子时的神情,只觉心都碎了。
顺服地窝在他怀里,擦干了眼泪.莳芸却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让步。
她一定会保住孩子,保住他的孩子。
莳芸知道她必须求助于外力,靠她一个人无法保住孩子。
知道老管家会向着黑恕谦,莳芸只能努力说服他。
老管家一脸悲伤,“夫人,我也想帮助你,可是主人的顾虑……”他亲眼看着黑恕谦度过什么样的童年,他心里的阴影,老管家比谁都清楚。
“你相信他不是疯子,不是吗?”
老管家沉默了。
“威尔,”莳芸以着孙女乞求祖父般的语气道,“帮助我,我要生下他的孩子,我不是恕谦的母亲。就如同我会用尽一切量保护我的孩子直到诞生,我也会用尽一切力量抚养他,有一天会有一个正常的孩子喊恕谦父亲,让他知道他和他的孩子都不是疯子。”
她知道要走到那一天有多辛苦,可是为了那样的愿景,为了那个让她心疼地愿意付出一切的男人,莳芸有咬紧牙根也要努力熬过去的决心。
老管家动摇了,他何尝不想看到黑恕谦终于有自己的家庭,又怎么能狠得下心帮着他谋杀自己的骨肉?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帮助这个女孩,她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不会让黑恕谦拿掉他的孩子。
“医院要下礼拜一才能安排好动手术,我会在这之前帮你联络上堂少爷或黑家。”也只能赌了,赌在这位愿意不顾一切嫁给黑恕谦的女孩身上,期待白色城堡也有充满孩子欢笑声的那一天。
莳芸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黑恕谦以为她将要进手术室堕胎,不断安抚着她,眼眶泛红却不想被她发现的模样,心疼她将忍受的磨难.自责又依依不舍地,却不知道这一分别至少是好几个月。
“坚强点。”前来陪伴她的黑恕涵,在转身时握住她的手,莳芸才忍住差点要掉下来的眼泪。
也因为是黑恕涵.黑恕谦没有任何疑心,毕竟他也知道黑恕涵曾是莳芸高中时的学妹,小姑又是学妹来探视堂嫂,在她动手术前后陪伴她.黑恕谦也较为放心。
莳芸不敢回头,眼泪掉得凶.等到黑恕谦实现他的承诺也躺在手街台上,她人已经被黑家的直升机送走,送到他所找不到的地方安稳待产。
等他发现真相,知道她离开他。黑恕谦会如何呢?即便黑恕谦曾经把她像禁脔般囚禁起来,对莳芸而言最在乎的还是黑恕谦的感受。那天她只是外出了一下午,黑恕谦已经焦躁害怕得像受伤的野兽,若是她就这么离开黑恕谦,甚至不告知她的下落,恕谦会如何?
一想到他心痛又受伤的摸样,也许会认为大家因为他是疯子而瞒着他,会以为连她也背弃他,莳芸就眼泪掉不停.好心疼。
可是终究,她还是得打起精神。为了小宝宝照顾好自己。
那天之后,为了莳芸母子好.老管家一直没把黑恕谦的情况告知她,只承诺会照顾好黑恕谦,而莳芸在待产期间被送到黑家在台湾的大宅,她的姑妈经常来探望她,虽然气侄女结婚却把她蒙在鼓里,不过见莳芸憔悴,姑妈也舍不得再逼问她更多,让姑妈安心的是至少黑家上下对莳芸相当疼惜。
思念总是比梦长,哪怕他们相守相爱的时间比两地相思更为短暂,那种缠绕在心头无法舍弃的疼痛与眷恋,却同时也是莳芸告诉自己要撑下去的力量。
第二年初秋,莳芸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
第九章
独自回到白色城堡,金莳芸想着自己这一年来挺着大肚子,虽然有家人和亲人的陪伴,可是心里的空洞依然难以弥补,当亲手抱着儿子的那一瞬间.她真的好希望黑恕谦就在一旁。
那是他的孩子啊……
管家在来时的路上大致告诉她黑恕谦的近况,莳芸知道老管家把她刚离开黑恕谦那几个月的情况简单一语带过,想必对黑恕谦和他身边的人来说,那段日子都很难熬。
“主人几乎都待在画室里,身体也好些了。”前阵子黑恕谦大病一场,昏睡时总喊着妻子的名,可老管家不敢惊动即将临盆的莳芸。
莳芸看着满山凋零的枫树,第一场雪陕来了……去年她离开时,第一场雪正好飘落在白色城堡,她却不在他身边。
这里的冬天会很冷吧?恕谦一个人,都是怎么度过的呢?想到这儿,莳芸胸口又是一阵疼。
画室不在主堡,莳芸依着记忆,来到主堡左侧,玫瑰花棚后的碉楼。去年黑恕谦每天牵她的手,走着主堡到画室的这段路,因为知道她是个小路痴,连在主堡里都会迷路,他反覆地告诉她:看见了喷泉,跟吹笛子的小天使面对向右转,来到玫瑰花棚后,找到白色千鸟的那一座,接着……
那些温柔而低沉的,每次两人漫步时在她耳边叮咛的嗓音,过去一年来总在她的梦境里出现。梦里的她一心一意想回到他身边,紧追着那飘忽又似远还近的嗓音与背影,却总在路的尽头惊醒,发现自己仍旧与他相隔一个太平洋。
白色碉楼依旧,前庭的千鸟玫瑰,盛放得比去年此时更妩媚。
碉楼的钥匙只有两副,黑恕谦给了她一副,一年来她当成护身符般带在身上。
对评画人来说,那是圣母抱子图,对莳芸来说。这张画的意义却不同。
捂住呜顷,泪水将画中的她安详的表情模糊了,一颗颗滑下脸庞,在地上碎成湿印子。停不了。
恕谦,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画这幅画的?他笔下的她依旧柔美,揉合了母亲的慈爱与少女的娇柔,怀抱中的婴儿静静地沉睡。
他无法见她和孩子,只能凭想像,凭心里和梦里的牵念,画着,恋着,把绵长蚀骨的思念化作油墨温柔的渐层,一点一滴地叠在画布上,日夜相对。
身后的声响令她回神.莳芸转身,看着比记忆中还要憔悴的丈夫,喉咙哽咽着,根本无法出声。
黑恕谦缓步来到她身前,伸出手,迟疑地,拭去她睑上不断流淌的泪珠。
“别哭。”
莳芸终于上前,紧紧地抱住分离了一年,日夜思念的丈夫,熟悉的气息和怀抱将她围绕,她才终于明白一年来的思念已经到了极限。
黑恕谦抱住妻子,小心翼翼地,害怕她会像梦境里那般,一触碰便破碎消失。但眼前的莳芸是真实存在的.他抱着哭泣的妻子.再次感受到她的娇柔与体温,闻着属于她的香气,睑颊贴着她的发顶,眼眶霉热,却笑得好满足。
风静静的,阳光也静静的,让他们细细品尝重逢的甜美与酸涩。未来该如何,他们都没有答案,也暂时不愿去想。
黑恕谦虽然不再接受杭特的咨询,但二十多年来的封闭生活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池依旧不愿接触人群,无法忍受吵闹,甚至也仍然认定自己不是正常人。
莳芸知道自己有些鸵鸟心态,暂时不想和他讨论未来!当他们只有两个人,黑恕谦可以继续封闭,但有了孩子呢?
“这是宝宝刚出生的时候。”莳芸把她准备的相片一张张摆在桌上,“这是满月的时候……”突然她住了口,看着黑恕谦凝睇着照片里的儿子,指尖轻轻描画着儿子淡淡的眉毛,小小的鼻子,眼里的渴慕让她眼眶又热了起来。
“宝宝的眉毛像你。”他笑着道,手指仍在照片上恋恋不舍地游移。
“对啊。”莳芸笑着,却觉眼前又模糊起来,“他的眼睛跟鼻子像你,宝宝的曾祖母说他以后一定迷死人。”
黑恕谦但笑下语,又看着照片.“取名字了吗?”
“还没,等你给儿子取名。”这是莳芸的坚持。
黑恕谦抬起头。神情温柔地看着她,“叫‘智恩’吧,第二个字没得改,第三个字,是恩泽的恩。”
莳芸抱住丈夫,在他怀里俏俏地把眼泪擦去。“就叫智恩。”
他们的孩子叫黑智恩。
莳芸知道,对丈夫来说,他害怕孩子跟自己一样不正常.害怕过去的阴影在下一代延续,可是仍然偷偷期待着,想念着未出世的孩子。
所以是恩泽,是恩惠……
她突然庆幸自己努力生下了孩子,却不知道该怎么弥补黑恕谦失去的,这为人父的一年空白与孤寂。
原本打算用一年的时间慢慢想办法让黑恕谦离开白色城堡。和丈夫重聚这一个月以来,沉浸在分别后难舍难分的恩爱之中,莳芸小心试探,却泄气的发现丈夫的封闭比起一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她已经开始想念儿子。
“只是去看看他,看智恩,小宝宝还不方便搭长途飞机,如果你不习惯太多人,那么我请奶奶想办法,在那段时间支开大宅里的其他人……”
黑恕谦却以吻代替他的拒绝,埋在妻子体内的男性继续来回挺进.再次以情欲支配她。
莳芸又嗔又气,更莫可奈何,她跟丈夫一样强烈地渴望彼此,几次都在黑恕谦的求爱之下中断了游说。
但莳芸不会轻易放弃。
“恕谦,求你。”她非让丈夫踏出这一步不可,她知道恕谦想念儿子,想抱抱他,回到白色城堡的这夜里,她总发现丈夫在独自一个人是会看着儿子的照片,“至少为了智恩,试试看好吗?”
“我做不到。”黑恕谦的语气近乎冷酷,想装作漠不关心,莳芸却能感受到他努力想掩饰的恐惧与无奈。
“就算让智恩回到白色城堡,总有一天他要上学,他会不会问爸爸为什么从来不参加他的毕业典礼?为什么不带他上学?为什么……”
“那就不要让他认我这个父亲!”黑恕谦突然吼道。
莳芸不敢置信地看着黑恕谦.竟发觉他眼里的认真与沉痛。
“不要让他回白色城堡,不要让他知道他的父亲是这个模样,他在黑家一样可以过得很好。”会远比在白色城堡更好。
他没自信能当个好父亲,已经错过儿子在娘眙中的成长期,那时他甚至想谋害自己的亲骨肉!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当父亲?
他不要儿子知道自己有个神经病父亲,住在黑家,也许儿子一辈子都能正常的生活,要他回白色城堡只是害了他……
“你不是真心的。”莳芸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不要带他回来,我不会认他。”他绝然地道。
“那我呢?智恩需要妈妈,你是不是连我也不认?是不是要我也离开?”
他不肯离开白色城堡,智恩不能回白色城堡,她该怎么办?明知道这对黑恕谦太残忍,她还是忍不住说了重话,“你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办?我不可能不亲自照顾智恩,如果你不要他回来,是不是要我也别回来?”
这不只是对黑恕谦残忍.对她也一样残忍。两地相思,尝过一次她便已经怕了,想不到却不得不拿来当成逼迫黑恕谦的最后筹码。
莳芸以为她能逼黑恕谦屈服,却不料她错了,早在重逢时,黑恕谦就想过这一天。
“如果你要离开我,甚至是离婚。我没有资格反对。”他垂眸。在莳芸面前藏起一切情绪.声音里的瘠痖却掩饰不住.他们都还记得彼此的誓约,一年来莳芸盼着能再次履行承诺,黑恕谦却渐渐相信自己已经奢求了太多。
“如果你还愿意爱我。那么每年冬天过去,我会在白色城堡等你。”他握住她的手。拇指抚过他们婚戒上的蓝钻,再次执起它,一如他们许下诺言的当时,“秋天是智恩生日,你不能来,冬天白色城堡太冷,你会受不住,那么便等到春天……”
莳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胸口泛疼,却说不出话来了。
黑恕谦的神情依旧温柔,小心翼翼地不表露太多疼痛与不舍,吻着她的婚戒,也吻向她的唇,仿佛是他们最后的温存,“春天时你回来,如果待一季太长,那么便一个月,哪怕是一天也好.我都会等。”守着空寂冷清的白色城堡,只等着她一个人……
莳芸瞪着他,说不出爱或恼、恨或不舍,他终于明白自己情愿面对不择手段也要留住她的黑恕谦,而不是只求她短暂施舍陪伴的黑恕谦。
黑恕谦轻轻地吻去她脸颊不断滚落的眼泪,那泪像毒药,吞进喉咙里,却刺进他的心。
“如果有一天,你决定不再爱我时,我等到枫叶转红还不见你,就知道你的决定,我不会怪你。”
“黑恕谦!”
“我不值得你爱的,对吧?”他无视于她愤怒的哭喊,嘴角勉强牵起微笑,眼里的脆弱却再也藏不住,将她拥进怀里,“对不起。”
莳芸闭上眼睛,让眼泪滑下眼角,原本想愤怒地捶打他,最后却还是紧紧地,回应他的拥抱。
回到台湾,莳芸重拾摄影工作,智恩有保母带,黑家又最不缺佣人,所以减轻不少她身为职业妇女的负担。
智恩满周岁后,她第一次在春天回到白色城堡,原本以为自己会很生气,想赌一把不去见黑恕谦,看他会不会在秋天时因为见不到她而下定决心踏出第一步。
结果终究还是因为思念而屈服了。在白色城堡待了三个月,因为智恩想妈妈,莳芸不得不提早离开。
然而那还是令她留恋不舍的三个月,她和黑恕谦依然像当初相识时,愉快地彼此做伴,分隔两地更让两人迫切渴望对方的温暖与拥抱,日日夜夜难舍难分,离开白色城堡时她甚至又掉下了眼泪,以为自己再也受不了更多分离的折磨了。
想不到转眼间,智恩三岁了。
不管工作或平日,莳芸总是在拍照。拍她和智恩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拍她所走过的大街小巷,甚至拍着从白色城堡到国际机场。再到台湾所会经历的每一个地方,然后在每次回白色城堡时一张张对黑恕谦解说——也许很傻,她希望丈夫有愿意一天离开白色城堡时,能够知道怎么找到他们母子。
莳芸知道她所拍的照片,全是黑恕谦的珍藏,他将它们全部细心地收起,当她不在身边时反覆地看着……
每当想着黑恕谦翻看那些照片时专注的神情,还有她回到白色城堡后,他总不愿意入睡,想连她睡着时也看着她的固执,莳芸又忍不住偷偷掉下眼泪。
原本以为这后半辈子就是这样了,注定让思念折腾.可是莳芸的姑妈却不希望侄女就这么虚掷青春,黑家虽然是很好的亲家.但莳芸还年轻,应该再找个能照顾她,也愿意接纳智恩的男人。于是经常在没知会莳芸的情况下.帮莳芸安排相亲,有时甚至把智恩带出去,刻意让智恩和莳芸将要相亲的对象“培养父子感情”。
关于相亲.莳芸擅长打马虎眼,也不觉受影响,可是姑妈老是把智恩带到别的男人面前要他乱喊爸爸,莳芸为此好几次和姑妈赌气。尤其最近一位章先生,姑妈一直认为他条件好,是中医师,家里开了大型中医院,虽然比不上黑家富可敌国,可是在地方上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
加上那位章先生前妻过世,有一个五岁大的女儿,愿意接纳智恩,对莳芸更是情有独钟,姑妈就更加觉得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姻缘。
趁着假日,姑妈又把智恩带出来。莳芸没法子,为了儿子,只好又和章先生及他女儿。美其名是周末带小朋友出游,其实则是变相的相亲。姑妈先和先生父女,以及被姑妈“挟持”出游的智恩在饭店的西餐厅等结束工作的莳芸一起用餐,接着姑妈会借口邻居打牌三缺一,要赶紧回去救火,留他们“一家四口”到亲水公园继续培养感情。
走进饭店西餐厅的莳芸,宛如杂志里走出的时尚模特儿。引来无数注目,足蹬着Manob Blahnik细跟鞋。穿着Bottega Venetta的圆裙和上衣,提着同款式的提包,只上了淡妆,而一头长直发再怎么样也舍不得剪,不染不烫.因为黑恕谦喜欢。全是为他而留的。
“金小姐真的很有品位。我觉得Manolb Blahnik是真正的高门榄名牌,不象现在满街充斥的什么古驰,LV……”章先生再次显露他身为中医,对名牌也颇有研究。
“这是我小姑买了没穿,干脆送我的,我不知道它是什么牌子。”莳芸笑得得一脸无辜,也不知是故意或无意,间接泼了对方一盆冷水。
“原来如此,看来金小姐应该也是很节俭的人,我个人比较欣赏节俭的女孩。”章先生倒很懂得见风转舵。
莳芸暗暗吐了吐舌头,微笑着:心里却想,节俭和买不买名牌其实没直接关系吧?
席间莳芸大半的注意力都在照顾儿子,虽然姑妈不断暗示这工作由她老人家代劳即可,她应该多和章先生聊聊那些什么医学啊,财经啊、政治啊、国际情势啊之类的话题,而章先生每见她兴趣缺缺,还能立刻接着扯出什么歌舞剧、电影、文学……总之无所不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尽显他博学多间。
每次和章先生聚餐,几乎都是对方说,而她礼貌地微笑应和,实则神游天外。
智恩很乖巧,不会因为谁送他礼物或对他好就乖乖喊那人爸爸。一听智恩是那神秘又富可敌国的黑家子孙,莳芸总觉章先生爱给智恩买一些昂贵又不必
要的玩具和礼物。事实上智恩怎会缺那些东西?他的曾奶奶,叔公婶婆,甚至一干堂叔堂姑,可疼他呢!
她看着儿子端正地坐着,像小绅士一般吃着儿童餐,一边替他擦拭嘴角。心思又忍不住飘得老远。
智恩有时会童言童语地问她爸爸在哪里?莳芸知道智恩很贴心,非到他真的很难过时才会忍不住提起爸爸的问题,因为小智恩看过她为爸爸的话题眼眶泛红,那之后就很少提起。
只是,毕竟是小孩子啊!智恩从没去过白色城堡,莳芸真想让儿子知道那个爸爸妈妈相识、相爱,及至孕育了他的地方有多美……
“我这次暑假打算带圆圆去加拿大度假,我们家在温哥华郊外有一栋小别墅。”
“加拿大啊!”姑妈眼睛都亮了起来,“是不是枫叶很多的那个国家?我早就很想去一次。”
“如果金小姐不嫌弃,今天夏天我想带圆圆去加拿大避暑,金小姐愿不愿意陪你姑妈和智恩一起来?圆圆很希望智恩能一起去,对不对?”
莳芸为难地笑了笑,“今年夏天可能不行,我有个大案子。智恩要陪他曾奶奶到瑞士度假。”她故意不看姑妈想掐她脖子的表情,她知道姑丈明明每年都带姑妈出国去玩,加拿大都不知去过几百次了,却故意那么讲,好为她制造非去不可的理由。
“这样啊,下然下个月我要带圆圆上阳明山赏樱……”章先生再接再厉地邀约下次见面的机会。
莳芸心不在焉的敷衍着。想起一次智恩问她爸爸的问题,问她,为什么圆圆的爸爸可以带圆圆到处玩,智恩的爸爸却只能在相片里看着他呢?是不是爸爸和圆圆的妈妈一样。都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总忍不住因此对黑恕谦充满怨愤,却明白他也想念智恩,想念着从来没见过他、从来没喊过他爸爸的智恩,她如何狠下心恨他?
莳芸常常自问.为什么还不死心?遗有什么好挑剔、好犹豫的?黑家对她是否要离婚的态度一直是尊重而不干涉的,毕竟是黑怒谦负她,她所做的已经够多了。就算她离婚再嫁,他们也会保留黑恕谦名下,智恩该继承的产业,智恩依然可以过着最优渥的生活。
章先生条件很好,也愿意接受智恩——至少他表现出来的就是如此,莳芸好怕有一天她会为了让智恩有爸爸,就算忘不了、舍不得,也还是要把黑恕谦从那个位置上永远除名。
如果有一天,你决定不再爱我时,我等到枫叶转红还不见你,就知道你的决定,我不会怪你。
黑恕谦不知道啊!她好害怕,好害怕必须有那么一天,要把他从自己生命里遗忘。
“我前阵子看见金小姐的作品,想到摄影大师郎静山……”章先生仍在侃侃而谈,似乎无论莳芸是否专心聆听,他都能够一直讲下去。
莳芸想起她和黑恕谦在一起时,总是她说着,而他聆听,有时两人甚至不需要言语也能整天做伴。她知道这样的比较不公平,私心里她认为不断炫耀知识和见闻的男人很自大,可是也许只是因为她对黑恕谦偏心……
也许只是因为,恕谦大半辈子自困于白色城堡中,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说。
“金小姐?”
“小芸?”
金莳芸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竟掉下眼泪。
“对不起。”她起身,“我必须先离开。”她喊着儿子,三岁的智恩见妈妈掉眼泪,安静地收起餐巾和汤匙,让妈妈牵着手一起回家。
“姑婆再见,章叔叔再见,圆圆姊姊再见。”小智恩很有礼貌。
莳芸忍不住哽咽,泪掉得更凶了。
她真想让恕谦知道,他们的儿子真的好乖巧……
第十章
智恩经常陪伴曾奶奶和叔公、婶婆,他最好的玩伴则是大他两岁的堂哥黑智轩,老人家最爱带着两个小孙子到处旅行,黑智轩因为妈妈要照顾刚出生的妹妹,暂时回台湾和曾祖母与祖父母同住.已经是小大人的他经常护着较为安静的堂弟,所以莳芸每年春天才能放心地回白色城堡。
司机送她至国际钱场,等候的时间里她照例打电话和儿子说话,要他要乖乖听曾奶奶的话。和堂哥好好相处,讲着讲着,收了线,却发现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站在她身后。
“抱歉。”莳芸打算绕过他,心里有点不舒服,那男人贴得也太近了点。
“别动。”男人说的是法文腔浓重的英语。
莳芸皱起眉,男人把一柄锐利的瑞士刀抵在她腰间,“跟我走。”
“我会大叫。”
“你叫啊,如果我失手,就让你宝贝儿子给我陪葬。”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莳芸佯装镇定,她确信刚才和智恩通电话时,他们正在苏花公路上,智恩和智轩两堂兄弟虽然经常出国,却还是第一次到台湾东部玩,刚刚讲电话时两个小鬼都兴奋得笑个不停。
“你不想拿你宝贝儿子的命开玩笑吧?要对一个人不利并不一定要亲自在场,在小少爷快乐出游所搭乘的车上装个炸弹.还颇为省事。”
莳芸脸色刷白了,不敢稍有反抗,陪着她候机的司机与佣人都还在另一侧的候机室,那戴鸭舌帽的男人架着她,左闪右躲,混在熙来攘往的旅客中离开了机场.男人押着她,走向停车场角落一台老旧的箱型福特。
“你把话说清楚。别以为我真的怕了你。”莳芸推拒着,不肯乖乖上车。
男人回答她的,是把鸭舌帽稍稍往上一顶,但仍背对着停车场的监视器。
莳芸震惊地看着男人的脸,“杭特?”
“贵宾小姐,很高兴你还记得我。”杭特和四年前相比,简直老了20多岁,脸上的表情依旧让时芸觉得恶心,“快上车,为了对付那个疯子和他声的小杂种,我计画了四年,现在只要你乖乖配合……”
“你休想!”
“贵宾小姐,或者我该喊你疯子夫人?脾气别这么冲,我是在给你那个小杂种一次机会,你乖乖听话,也许我会决定放他一马。”
莳芸浑身发抖,一想到智恩可能有危险,她真想扑上去跟杭特拚命,可是又不知道他到底准备用什么方法对付智恩,只好乖乖上车。
莳芸坐在副驾驶座,杭特绕到另一边开车,车子熟练的避开所有临检点,没有开上高速公路,而是开往偏僻的省道。
“你想做什么?”莳芸冷静地问,天晓得她浑身发抖。
“我还要想想,也许把你关起来。折磨四年……就像他们对付我,让我被联邦调查局通缉的四年来,过着暗不见天日的逃亡生活一样。”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莳芸不清楚当初黑家究竟怎么对付杭特,只知道四年前杭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啧!”杭特一脸深恶痛绝,“你不问黑家狠心要赶尽杀绝。却问我为什么不放过你们?”
“是你先对恕谦洗脑,二十几年来无所不用其极地折磨他!”一想到他那么对待黑恕谦,莳芸仍是气得想冲上去抓花他的脸。
“他们一定没脸告诉你,对吧?你那疯子丈夫是杀人凶手!”杭特的睑变得狰狞,车子也开始疯狂地在山路上横冲直撞,“他害自己的母亲流产,害我唯一的骨肉来不及见到这世界就走了,我那正常的孩子应该住在白色城堡,是白色城堡真正的主人,凭什么他这个疯子能够独占,却一点愧疚也没有?”
杭特就这么自顾自说着,莳芸只能从他破碎而充满恨意的叙述中自己拼凑出大概.却听得一阵无言。
“白色城堡是黑家的产业.你跟……”莳芸那“婆婆”两字突然喊不出口了,“你跟恕谦母亲的私生子本来就没有权利分享那一切!”
“白色城堡有一半属于妮娜娘家,妮娜的兄长过世又没有子嗣,我的儿子分享她母亲的财产有什么不对?何况妮娜知道自己的儿子是疯子,根本不可能让他继承白色城堡!”
“那也要是合法的!你跟恕谦的母亲没有结婚,你让自己的私生子生养在别人家,打算继承别人家的财产,身为男人你不会觉得丢脸吗?”莳芸一口气吼完,才惊觉自自己的举动无异在激怒一头已经发疯的野兽。
因为一时的口舌之快而送命的,向来就不缺前车之鉴,莳芸后海也来不及了。
“我会让你后侮刚才对我的侮辱!当年黑恕谦害死我儿子,现在我向他要他儿子的命,很公平……”原本准备在折磨莳芸及黑恕谦时再慢慢表演给他们看,但恼羞成怒的杭特决定要让莳芸知道自己不该惹恼他!
四年来他透过各种手段和门道,和北美犯罪组织打交道——曾经是北美最有名气的心理医生.多少掌握了那些北美名人的隐私。利用这点他讨好组织里的人,提供他们有利的情报,虽然苦心经营多年,在组织里连一条哈巴狗也不如,但至少他能取得一些有用的资源,例如遥控引爆装置。
莳芸见他从后座拿出电脑,指着银幕上的红点给她看,“看到没?这就是你儿子搭的车,现在我只要动个手指,我就能引爆车上的炸弹。”
恐惧与愤怒让莳芸把自己的命也豁出去了,她开始跟杭特抢电脑,抢方向盘,即便他的刀子在她手上和脸上画出了一道道伤口也仿彿没感觉一般,死命咬住杭特的手,像抓狂的母狮跟他搏斗着。“别想碰我儿子!”
他们的车子开始蛇行,直到冲破山路边的护栏……
多亏当时山路上另一辆来车发现他们冲下护栏.立刻通知警方,而黑家发现莳芸在机场失踪时也立刻透过各种管道请求支援,莳芸和杭特被发现时,杭特已经回天乏术,因为车上发现的、已经撞毁的仪器,他们也找出了安装在黑家车上的炸弹。
莳芸则因为失血过多和脑部受创,陷入重度昏迷。
太平洋另一端,白色城堡的夜色正浓。
恕谦……
黑恕谦从睡梦中惊醒,他听见妻子喊着他,梦里触目惊心的景象让他心脏狂跳不已,冷汗湿透了被褥。
他想抬手点灯,却连手都颤抖着。
“少爷”老管家竟在深夜的此时立于起居室外,一干佣人也醒着。
黑恕谦心脏一沉,披上袍子便往外走,“怎么回事?”
“夫人她……”
心电图缓慢地跳动着,氧气罩下苍白的容颜静静沉睡,虚弱的心音联系着的,是遥远的太平洋彼端,整夜无法入睡的男人生命里唯一的曙光。
古董大钟规律地摆动,晨曦被沮挡在灰厚的云层之中,大钟敲了六下,天色却仍旧晦暗。
他整夜看着那座钟,那座从莳芸来到白色城堡以后,终于被修复的大钟,在敲到第六下时,他忽然站起身,走出大厅。
他下断地走着,走着,对开始落下的雨丝毫无所觉,穿过花园,穿过他极少跨越的白色碉楼,甚至穿越最边缘的围栏,雨越下越大,湿透他全身,却不曾阻断他的步伐。
他看过莳芸拍的照片,知道怎么走,怎么到台湾,怎么回到她身边……
黑色长礼车由他身后追来,在黑恕谦身边停下车,老管家摇下车窗,“主人。”
黑恕谦看着老管家,“我要去台湾,莳芸身边。”
老管家眼眶泛红,“我已经为主人准备好了,您上车来吧,我和司机会陪着你。”
那一路上,黑恕谦看着窗外,想起莳芸拿着那些照片对着他说——
从白色城堡下山之后,有一座葡萄园,还有一座很朴实但很美的小镇,和夏天时湖面像琉璃一样的湖泊……
黑恕谦没告诉莳芸,他记得这里,这里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年,是他开始在家自学以后唯一一次被室兄弟们逼着离开白色城堡。
离开小镇后,会进入公路,不过可以看到大片的草原和小麦田……
而遥远的海岛上:心电图微弱却持续地跳动着,那么脆弱,却又无比强大地牵引着另一头抗拒全世界的心,牵引着自弱半生的男人,走出牢笼。
黑恕谦搭的是私人飞机,台湾的黑家早就准备好一切.几十年来没踏出白色城堡的他此举确实引来黑家上下一阵骚动,但黑家当前辈分最高的长辈却指示所有人不得打扰黑恕谦,让他能安静地探望妻子。
VIP病房里,只留下黑恕谦与昏迷的莳芸单独相处,他把那束“千鸟”玫瑰摆在妻子床边,一进到病房后视线未曾稍离莳芸苍白的病容。
莳芸脸上还有好几道伤口,虽然处理过,可是对比雪一般白的肌肤,那一道道刀伤像鞭子一般抽打在他胸口。
黑恕谦静静地坐在床沿,握住妻子虚软无力的手,一双大掌包覆着她,反覆感受她的存在,却是单薄得敦他心惊,他瞧见自己与她交握的左手腕上那条褪色的许愿绳,多年来他一直没有取下。
你可以许愿,如果绳结断了,就代表愿望能够实现。她说。
承受怀胎十月之苦,而他伤了她的心,甚至没资格亲自守护她,他知道自己不配拥有那样的愿望。
他能否再许下一个愿望?不会再奢求一辈子相守。奢求太遥远的幸福,只要她能够清醒并康复……
老管家威尔第一次看到小少爷,心情难掩激动,他想起莳芸当年对他说的话,几乎要老泪纵横。
不过这位老管家外表仍是镇定一如往常,在一大清早,领着乖巧的小少爷来到医院。
“威尔爷爷,在这边。”智恩和母亲不同,来了医院一次,竟然就把路记得一清二楚。
VIP病房里,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未合眼的黑恕谦。手握着妻子的手,趴在时芸旁边睡着了,老管家和智恩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智恩安静的走进病房,不愿吵醒正在睡觉的母亲.他来到床边,看着陌生男人沉睡的脸,和照片里的爸爸一模一样啊,只是照片里的爸爸胡子总是刮得很干净,头发和衣服也很整齐,妈妈说智恩要和爸爸一样,所以他今天也是自己穿好衣服,梳好头发才来看妈妈的。
智恩忍不住一直看着陌生男人的脸孔。
黑恕谦这些年一直浅眠,总是睡不深,当他睁开眼,模模糊糊间,就看到一那个他日日夜夜,反覆在照片里看着的男孩,心脏猛地狠狠一撞,没料到父子俩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来得这么突然。
智恩没有因黑恕谦突然醒来而吓到,仍是望着他,接着想到妈妈说遇到长辈要打招呼,而且直直看着别人很没礼貌,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地问道:“你是我爸爸吗?”因为,这位叔叔真的和照片上的爸爸一模一样,妈妈每天都拿给他看,要他记得爸爸的样子。
黑恕谦看着儿子,喉咙紧缩着,几乎无法开口,而迟迟得不到回应的智恩有些羞怯了。害怕自己说错话,认错人,一方面又难掩失望。
原来,他不是爸爸吗?
黑恕谦推开椅子,蹲下身,与儿子平视。胸口疼啊……这是他曾经想要放弃的骨肉,也是他在太平洋的另一端,日思夜想的骨肉。
“你是智恩,对吗?”是他从来不敢奢求的恩典。
小智恩点点头。“妈妈说,智恩的名字是爸爸取的。”他两手收在侧边,有些害羞,有些欣喜,有些不知所措,这位叔叔身上有爸爸的味道!妈妈常带他去看画展,去逛西画行,对着他说爸爸身上也有这个味道。
黑恕谦喉咙一梗,眼眶都热了,伸手抱住儿子,眼泪终于滑落。
他的智恩,不是小疯子,而且跟当年的他一样,是个善感的孩子。
他欠莳芸的.这辈子怎么还得了?
莳芸昏迷指数始终低于八,医生已经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因为在昏迷指数低于八的情况下,莳芸很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黑恕谦一直表现得极为冷静。
智恩只知道妈妈生病了,所以要多睡觉才会好,他每天都到医院来,陪爸爸一起看着妈妈。虽然黑恕谦曾经想过不该让那么小的孩子每天进出医院,但由于他开始喜欢儿子的陪伴,也就不曾反对。
当莳芸的外伤几乎痊愈后,昏迷指数仍未升高,但可以移回家就近照顾,鉴于大宅出入人口多,便安排在郊区的别墅。
虽然黑家请了三名看护,黑恕谦仍是每天替妻子梳理头发,像过去一样,甚至为她洗头,擦澡,亲自挑选衣服替她换上,还替她修剪指甲,按摩身体四肢,时间一久,这些工作成了他的精神支柱。
智恩住在黑家大宅,主要是那儿有长辈在,每天他仍会准时来探望妈妈,陪伴爸爸,当黑恕谦在床边为妻子按摩手臂、活动关节、剪指甲,小智恩就在一旁静静地翻图画书,从不吵闹。
用餐时,父子俩一起在莳芸房间外,因为房间需要保持整洁,但黑怒谦会把门和窗户打开,他们坐在桌边时可以看着妻子,仿佛是一家三口在用餐。
智恩快五岁了,不过仍不太会用刀叉,黑恕谦吃得挑剔,白色城堡的大厨自然是跟着一起过来台湾。
吃牛排时,智恩拿刀叉虽然拿得颇有架式,可小小的手切不太动,又害怕在父亲面前出糗,忍不住急得满头大汗。黑恕谦在一旁看着,没说什么,只是取过儿子的牛排,替他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连青菜也切好.才把盘子给他。
“吃吧。”想了想,又道,“要把青菜也吃完。”
小智恩慎重地点点头,看着爸爸吃掉一块红萝卜,拧着小小的眉,也学着父亲,叉起自己盘里的,把心一横,塞进嘴里很快地吃掉。
黑恕谦看着儿子的模样,迟疑了一会儿,才伸出手,赞许地拍拍他的头。
智恩挺起小小的陶瞠,被爸爸夸赞,觉得好开心,好得意。
一点一滴,他们失去四年多的父子亲情,正在凝聚。
而莳芸,仍是沉睡。
但小智恩毕竟是孩子,还是会想念妈妈的怀抱与声音,他很担心,叔公说生病要多休息,那妈妈一定是病得很重,才会睡得那么久,睡到他生日了都没醒来。
这天智恩又来探望蚂蚂。却见莳芸仍躺在床上。小家伙好失望.好虽过。
智恩看着爸爸,小脸已有些泫然欲泣,“妈妈是不是生病很严重?”
黑恕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儿子,良久才道:“妈妈身体不好,所以智恩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妈妈才能放心的养病,快点好起来。”
“真的吗?”
黑恕谦心口一紧,才发觉自己正在给儿子不知能否实现的期望,那是他曾经最痛恨,也最让他受伤的。可是如今他终究只能逼自己这么安抚儿子。
“对。”见智恩仍旧一脸忧郁,黑恕谦想到今天是他的生日,智恩不愿在大宅里开庆生派对,宁愿过来陪伴妈妈,让他感到一阵心疼。“今天智恩生日,想要什么礼物?”他突然想起,自己从来没送过儿子礼物。
智恩看着他,低下头,他想要的礼物是爸爸妈妈跟他一起唱生日歌。吃生日蛋糕,可是他知道妈妈太累了,他不能让妈妈发现自己不开心,没办法放心休息养病。
“妈妈以前会陪我去买甜甜圈.她说甜甜圈不可以常吃,但生日时可以吃很多个。”智恩有些怯怯地看着父亲,又低下头。
黑恕谦原想开口叫佣人去买,可是他看着儿子的反应,终于知道他真正想要的礼物是什么了。
虽然母亲生病,但他终究是个孩子,还是希望爸爸牵着他的手,不需要去游乐园,只要牵着他的手去买甜甜圈就好。
黑恕谦又想起当年嘶吼着害怕成为父亲的自己、逼着莳芸扼杀智恩生命的自己,突然好愧疚。好心痛。
“走,我们去买甜甜圈。”起身时,他看到儿子开心又期待的笑脸,心都融化了。
老管家一听黑恕谦要出门,震惊和紧张自然不在话下,但他又不愿破坏黑恕谦和智恩父子第一次的“出游”,只得带着两名佣人,远远地、偷偷地跟在后头,以防万一。
虽然并非假日,但卖甜甜圈厉围的商圈仍然人来人往。
黑恕谦一进到市区就开始耳鸣心悸,人潮让他感到压迫,他强撑着和智恩来到甜甜圈商店前,已经脸色惨白,额上盗出冷汗,完全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
“先生,帮我们拍照好吗?”热情洋溢的女大学生趋前,穿着小可爱和热裤,几乎就要贴在黑恕谦身上。
女大学生的同伴在一旁兴奋地吱喳不停。来来往往的人潮。看来看去就这个带小孩的年轻爸爸最养眼,长得超帅,比日剧韩剧的明星都要迷人,不消说这条商店街所有未婚已婚女子的视线都聚到这里来了……真可惜带了个小孩,不然一定要好好逼问帅哥的电话号码。
黑恕谦像头将要爆发的野兽.身后几尺外,管家和佣人们紧张地直冒汗,老管家甚至已经决定出面解救主人。
“爸爸。”智恩的呼唤是唯一传入黑恕谦耳里的声音,他低头看向儿子,见他的小手抓住他的大掌,头脑渐渐能够思考。
“爸爸抱。”
黑恕谦只迟疑了一下,心想走了那么远.难径儿子腿酸.立刻弯下身将儿子抱起。
父子俩心贴心,竟意外地让黑恕谦感到平静。
“先生?”原来这小鬼真是帅哥的儿子.众女失望之余,却难掩心花怒放——帅哥的儿子果然也是小帅哥,一大一小两个帅哥,养眼到让人流口水啊!
“阿姨,我帮你们拍。”智恩竟然伸手道,连黑恕谦都一脸惊讶。
女大学生一脸迟疑,当然是怕相机被小鬼玩坏……可是小帅哥的爸爸就抱着他,小帅哥应该没瞻拿来乱玩吧?女大学生一脸迟疑,为了和大帅哥攀谈.仍是把数位相机拿给小帅哥,却一边对大帅哥解说相机构造。
谁知道大帅哥根本没在听,专心看着儿子把玩相机,一票女大学生笑得好僵硬,深怕小帅哥一个不留神,把相机当玩具玩坏。
不过小智恩可认真了,这些大姊姊没眼光,他才刚会拿奶瓶就开始玩单眼相机了,数位相机小Case啦!
抱着儿子.黑恕谦意外地发现他的智恩很聪明,也很贴心,小男生已经懂而几尺之外的老管家威尔,已经感动得泪流满面。
扁木梳轻轻地滑过已经有些缺乏光泽的长发。温柔呵护的动作没有一天改变过,把妻子的发梳整齐,心疼地数着今天掉了几根头发,然后继续按摩她的全身和四肢。
“今天智恩上幼稚园,我陪他一起去,中午接他回家,智恩很乖,老师很称赞他。”过去这一年来.黑恕谦总在妻子床边说着每天发生的琐事,大事小事,一点点细节都不放过。
如果有一天她醒了……黑恕谦始终没放弃希望,如果有一天妻子醒了,才不会难过自己错过了许多。
就和当年妻子为他拍了那些照片一样啊!
“你知道“千鸟”还有另一个名字吗?就是“绿光”,每一种玫瑰在阳光下都开得很美,可是只有“绿光”,当失去阳光照拂时,却可以绽放出另一种光彩。让我想到你……”他生命中的绿光,给了他一切。
每一天结束时,黑恕谦会坐在地床畔,像过去一样,执起她的手,轻吻着那见证着他俩誓约的婚戒,吻着她的手指。
我等的誓约将横越生老病死,跨越一切阻碍.相爱相守。
但一直都记得,甚至没和莳芸分房而睡,他的床挨着她的,有时天冷露更重.他便将妻子抱起。轻轻搂进怀里,整夜守护,不让她受寒。
莳芸越来越消瘦,戒指已经有些滑动,黑恕谦看着心疼,却也只能默默地在地上,像颗往下坠的泪水,落地的刹那,床上的莳芸突然睁开眼睛。
她作了好长的梦,梦的最后一幕是丈夫蓝色的泪珠,滑过他的脸庞,滴落在她心坎上,疼得她清醒过来。
恕谦……
她想开口,却浑身虚软无力。
黑恕谦捧着润肤膏转身,一边搅拌.一边低声道:“上次的润肤乳会让你皮肤起疹子,我让他们换过,味道可能不是那么好闻……”
抬起头时,他手中的容器掉落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眼里所看到的,害怕这只是一段梦境,一段清醒就会心碎的梦境。
“恕……”莳芸努力想开口,她不要丈夫流泪,心好疼。
狂喜与激动梗在胸臆间。
熬过深深的长冬,他终于又守候到了春天,盼到曙光。
昏迷将近两年,莳芸终于清醒过来。
尾声
莳芸身体还很虚弱,不适合长途飞行,但她坚持在冬天之前回白色城堡。
玫瑰花圃前,莳芸坐在安乐椅上,腿上盖着羊毛毯,顶上是大顶遮阳散,桌上钦着她最喜欢的,大厨亲手做手工饼干。
而她心爱的两个男人在草地上玩垒球玩得不亦乐乎,黑恕谦为了儿子,开始钻研各式球类游戏甚至是电脑游戏……总之小男孩会有兴趣而过去他不曾接触的,都一一学习……莳芸感到心疼又好笑,恕谦想成为儿子心目中的超级爸爸。
不过更让她欣慰的是,在她昏迷的两年里他们父子俩已经培养出深厚的感情,虽然不是清醒的,可是其实恕谦每天对她说的话,一字一句,她都听到了,也都记得……
她知道他有多爱她,当然也知道,那些他害怕她知道的秘密。
其实莳芸在嫁给黑恕谦之后,就渐渐发觉到一些端倪,第一次有了清醒的性爱经验,还有日后相处的点点滴滴,早在她怀下智恩时就猜到了部分答案。
莳芸往后躺,觉得有些疲累,清醒后她的体力一直不是很好,但渐渐有在进步。
叹口气,她闭上眼睛。那些都不重要了。
黑恕谦来到妻子身边,不愿吵醒她.却忍不住俯下身,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莳芸睁开眼。笑看着丈夫。
“起风了,我抱你回屋里,嗯?”他弯身抱起妻子。
“小恩呢?"时芸舒适地枕着丈夫的肩膀,满满的一连与满足。
“保姆带他去洗澡,等等他要和智轩一起去看棒球比赛,然后会在奶奶家住上一天。”所以今晚他们又有独处的空间。
时芸甜蜜的笑着,贴向丈夫颊侧,吻了吻他的唇角。
“我好爱你”不知道她以前有没有说过?也许今后她会每天说。
黑恕谦深深地看着妻子,低下头,便在那玫瑰花棚前,深深地吻住了她。
虽然他没开口,可是莳芸知道,在她昏迷时,甚至在每晚以为她已经入睡时,这男人,这个她爱到心疼的男人,总是轻轻地,在她耳旁低语着……
我爱你。
全书完
- 2009/03/17() 01:0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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